“把录像带倒回去，哪怕钱老骂咱俩发癔症，这事也得报！”
老李按住年轻队员伸向电话的手，抓起值班室的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地下实验室。
清晨六点，钱宗衡和谢淮舟站在卧房窗外，看着那株半米高的幼苗稳稳扎在墙根泥土里，谁也没动它，只让哨兵把警戒线往外扩了五米。
时间一晃又过去九天，距离首批海外种子全部破土正好满两周。
这天上午，一号楼客厅的长条桌上铺满了各国驻地技术组发回的二期监测报表。
陈芝兰站在桌边，用红蓝铅笔圈出四十一个点位的数据，递给钱宗衡。
“钱老，姜姐，海内外四十一个点位的子树全部扎稳了根基。”
姜黎坐在加宽的软垫椅上，捧着温水杯，听她念完数据。
陈芝兰翻开第二页汇总表，铅笔尖点在几处重灾区上：“各国传回的生长曲线高度一致，以子树主干为中心，周边十米范围内，土壤有机质两周提升了四成到六成。”
戴国安端着茶缸凑近地图，手指在南亚板块敲了敲：“巴基斯坦那片重度盐碱地，压下去了？”
陈芝兰抽出三张带照片的传真件，推到姜黎手边：“表层盐分退了近半，保水能力翻了一倍。这是巴基斯坦技术组在子树周边试种的冬小麦，出苗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白碱全被逼退到十米开外去了。”
姜黎指尖拂过照片里绿油油的麦苗，腕间金环传来的温润脉动与图景重合：“根底下的苦水被子树滤净了，这茬麦子开春就能抽穗。”
“埃塞俄比亚那边，耐旱高粱三天就全发芽了，普通种子得七八天。”陈芝兰又把最后一张照片递过去，“秘鲁安第斯高原的土豆，块茎膨大速度是对照组的两倍，当地农政官差点把咱们的技术员当神仙供起来。”
钱宗衡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一棵树就能改一片土，这是活生生的生态改造机啊。”
戴国安的秘书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客厅，将一份印着红色国徽的外交部急件递了过来。
戴国安拆开信封扫了两眼，转向姜黎：“小姜同志，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总干事又给外交部发专函了。”
谢淮舟正给姜黎垫后腰的靠枕，闻言停下手：“首长，上次不是让钱老带录像带去过罗马了吗？”
“录像带挡不住那帮农业部长了。”戴国安把信纸递给姜黎，晒出一声笑，“后天是全球粮食安全峰会，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守在罗马主会场，总干事恳请跟你做个跨国视频连线。小姜，决定权在你，你要嫌吵，我这就让外交部顶回去，就说你安心养胎，谁的面子也不给。”
客厅里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都落在姜黎身上。
姜黎托着沉甸甸的肚腹，抬眼笑道：“不用出门折腾，坐在家里说两句倒不费事。”
谢淮舟掌心贴着她的后腰，眉头微蹙：“转播设备进屋动静不小，我让人把风机和发电机全拉到院墙外头去。”
姜黎反手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种子洒出去了，总得给各地种地的同行交个底，免得他们瞎折腾苗子。”
戴国安当即合上文件夹：“就这么定，我让人去调卫星转播车，镜头直接架在你们堂屋，绝不让你多迈一步门槛。”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一号楼堂屋里灯火通明。
通讯兵把粗黑的电缆顺着门槛铺出去，两台摄像机架在八仙桌前，监视器上闪着信号灯。
姜黎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外头罩着深蓝色的宽大毛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陈芝兰站在摄像机旁，盯着监视器上的倒计时，手心全是汗：“姜姐，还有十秒切入罗马主会场，一百三十八国代表全在盯着，外交司拟的发言稿您真不瞄一眼？”
姜黎把那叠印着官话的纸张反扣在八仙桌上，手掌搭着肚皮：“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咬嘴，我按自家的理儿说，到了点你给我打个手势。”
“三，二，一，切入成功。”
陈芝兰打出手势，摄像机上的绿灯亮起。
万里之外的罗马主会场，海岛堂屋的画面出现在会场大屏幕上。
八仙桌旁坐着挺着大肚子的姜黎，她穿着洗旧的碎花棉袄，迎着镜头开了口：“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还有各地种庄稼的同行们，大家好，我是姜黎。”
她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进会场每一位代表的耳机里。
姜黎没讲基因术语，只聊平时怎么看土，怎么摸苗，又怎么在太阳落山后听庄稼拔节的动静，前后不到五分钟。
说到最后，她看着镜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多人问我，怎么才能让荒地长出好庄稼，其实种田不难，用心就行。”
她顿了顿，手掌在肚皮上轻轻拍了一下：“土地是最老实的，它不会骗人，你流多少汗，对它好不好，它心里都有数，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好收成，谢谢大家。”
说完，姜黎冲着镜头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关机了。
信号切断前，罗马主会场的画面传回堂屋监视器。
上千名各国政要和农业泰斗坐在席位上，整座会场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
三秒后，巴基斯坦和埃塞俄比亚代表率先站起身，拼命鼓掌。
接着，全场代表起立，掌声传遍会场。
几名非洲国家的农业部长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
姜黎刚说完谢谢，腕间金环隔着袖口发热，腹中的孩子也轻轻动了一下。
海岛地下实验室的警报蜂鸣器随即响起。
留守主控室的技术员盯着整面墙的全球节点遥测大屏，手里的记录笔掉在控台上。
中国三十个省份，非洲萨赫勒，巴基斯坦梯田和秘鲁高原，四十一处子树的光敏数据同时冲高，监测图标随之亮起金光。
高亮持续三秒，随后一齐隐去。
五分钟后，陈芝兰拿着地下室送来的遥测波形图快步走进堂屋：“钱老，姜姐，刚才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球四十一个点位的子树同步亮起金光，经统一授时校准，振荡频率完全一致，时间误差小于零点零一秒。”
钱宗衡接过波形图，指腹摩挲着四十一道严丝合缝的峰值曲线，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隔着万水千山，这些树听懂她的话了。”
卧房窗外，那株幼苗的叶片也朝堂屋转了过来，叶尖舒展开时，监控屏上的波形正好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