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舟拉开院门。
戴国安领着赵工几人迈步进来。
赵工今天换了身深蓝色干部服，笔挺得像要进人民大会堂，头发抹了发蜡梳到脑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后院，连门槛都没看。
姜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
“戴首长，赵工，快屋里坐，我去泡茶。”
“不喝了！”
赵工摆了摆手。
“先看草，看完再喝！”
他径直穿过堂屋，脚刚踏进后院门槛，瞄见那五棵窜到一米多高的金果树，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到花池子边上。
他扶着门框站稳，扭头盯着钱宗衡。
“老钱，这就是你说的果苗？我以为你夸张，这长势也太他妈吓人了！”
钱宗衡往旁边一挪，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少瞅我的果树！”
他抬手往西墙根一指。
“你的草在那儿，自己看去。”
赵工哪有工夫跟他扯，三步并两步走到墙根底下，对着那丛灰扑扑的杂草蹲下来。
他扭头朝丁锐伸手，接过公文包，拉开拉链抽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机密文件，转过身递到姜黎面前，手指头都在抖。
“小姜同志。”
赵工深吸一口气，眼镜片都起了层雾。
“我代表核工业部第七研究所，正式向您通报——您后院这株草，已经被国家立项为极端环境抗辐射作物战略储备工程！”
姜黎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翻开瞅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化学符号，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曲线图。
她抬起头。
“赵工，这草除了命硬晒不死，还能干啥？”
“它能吃辐射！”
赵工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我们拿它关进北京地下铅室，用强电离辐射轰，还往土里掺了高浓度的放射性元素。”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四十八小时，它把土里百分之九十二的脏东西全吸进茎秆里，锁死了，变成固态结晶体，彻底没毒了！”
钱宗衡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不就是生物除污器？”
他声音都劈了。
“核污染的废土，它能直接洗干净？”
“对！”
赵工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眼眶都红了，扭头看姜黎。
“要是哪天核泄漏了，或者遭了核打击。”
他的声音压低了。
“咱们只要往污染区撒这草籽，等它长起来统一收割深埋，绝地就能重新种庄稼。”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
“小姜同志，这草关系到国家核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姜黎眨巴了两下眼。
前面那堆词儿她没听懂，但“绝地能重新种庄稼”这句她听明白了。
她低头瞅了瞅墙角那丛灰扑扑的草，挠了挠后脑勺。
“这草能吃脏东西？”
她想了想。
“那我去东坡那边腾两亩地出来，多种点？”
“多种，越多越好！”
赵工使劲点头，激动得差点给姜黎鞠一躬。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一号楼的灶房顶上，炊烟往上冒。
姜黎家院子里支起了两张大八仙桌。
戴国安、钱宗衡、刘大为、赵工、丁锐，还有谢淮舟，基地所有核心骨干全聚在这方院子里。
桌上摆着大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摞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这顿饭是谢淮舟亲自下厨掌勺的，姜黎在旁边烧火，没让她动勺子。
戴国安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缸，站起来。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一是给赵工接风。”
他顿了顿。
“二是把账算一算。”
院子里安静下来。
筷子放回碗边的声音此起彼伏。
戴国安抬手，指向后院那片地。
“挡冲锋枪的防弹棉，几秒钟止血的九节通络草。”
他的声音沉着，带着股压不住的劲儿。
“亩产万斤的超级水稻，起死回生的金穗修复果。”
“还有林子里那批光学迷彩草，拉爆火箭试验机的五千兆帕特种橡胶。”
他停了一下，双手端着茶缸朝姜黎敬过去。
“再加上今天刚立项的抗辐射除污草。”
“嫂子，您一个人，在这几分自留地里，给国家种出了七条战略生命线。”
钱宗衡和刘大为跟着站起来，赵工把茶缸举到额头那么高。
刘大为攥着茶缸，指关节都白了。
钱宗衡的眼眶红了。
戴国安脸色沉下来。
“沈曼婷的事，还有昨晚摸上礁石的那批人。”
他声音很低。
“把咱们彻底打醒了。”
“海岛基地的安保等级再提一级，外海巡逻线常态化封锁。”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我已经向北京立了军令状——只要我戴国安还剩一口气，谁敢摸进这个院子，我就让谁躺着出去。”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小杰也跟着拍，小手都拍红了。
姜黎站起来，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挠了挠头。
“戴首长，您这话说得我后背都出汗了。”
她顿了顿。
“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闲着种田……”
话还没说完，谢淮舟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钱宗衡、刘大为和戴国安也笑了。
这话他们从上岛第一天就听了无数遍，每次听见都觉得踏实。
笑声越过长满精钢倒刺的围墙，在晚风里传出去很远。
数千海里之外，东南亚某国。
一间窗帘紧闭的临海别墅里。
金发碧眼的约翰逊听完加密电话，挂断听筒，抬手把桌上的威士忌酒杯砸在波斯地毯上。
玻璃碎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洇到桌角，把那份标着“海岛卫星测绘图”的档案浸湿了一片。
站在阴影里的亚裔副手缩了缩脖子。
约翰逊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下去，他才小心翼翼开口。
“先生，c计划的行动组全军覆没了。”
副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连咱们在船坞的暗桩陈四海都失联了。”
他咽了口唾沫。
“那个中国女人的院子就是个铁桶……还要继续执行收割者计划吗？”
约翰逊没吭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盯着墙上挂着的亚洲海图，手指在那个不起眼的中国南方海岛上重重刮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百叶窗转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约翰逊才转过身。
镜片后面那双蓝眼睛，冷得瘆人。
“继续。”
他的声音很低。
“五千兆帕的生物橡胶，还有细胞修复果。”
他停了一下。
“这两样东西能改变未来五十年的军工格局，总部不会让我空手回去。”
副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可咱们的武装蛙人连海滩都摸不上去。”
他的声音更低了。
“蝎子的人在海防线外根本找不到机会。”
“谁说d计划还要硬闯那座岛？”
约翰逊伸出手指，在档案袋上姜黎那张黑白照片上弹了弹。
“那座岛被他们修成了铜墙铁壁。”
他的嘴角勾起来。
“这次咱们不偷，也不抢。”
他停了一下。
“让她自己主动离开那座岛，走到咱们的地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