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国家安全部门侦查，现查明，海岛军属大院住户沈曼婷，为谋取私利，多次通过信件，向港城境外间谍机构提供我基地绝密信息！”
念到境外间谍机构时，楼下几个挤着往前看的人停住了脚。
楼道里没人插话，丁锐的声音一直传到楼梯底下。
王嫂站在人群最前头，听见特务的事竟落到了沈曼婷头上，手里的搪瓷茶缸歪了，没抓住。
哐当一声，茶缸砸在水泥地上，磕掉一大块白瓷，褐色的茶叶沫子溅了一裤腿。
裤脚湿了一片，她却没低头，仍仰着脸盯住二楼。
丁锐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书。
“沈曼婷先后三次绘制我战略特区核心区域方位草图，记录相关涉密人员日常作息规律，并抄录外围执勤保障人员名单寄往港城，累计收受境外间谍经费四十三万五千元人民币！”
二楼走廊边，张嫂刚从后院被叫来帮着维持秩序，听到人员名单，扶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
“她男人还在部队带兵呢，她爹也是老军人……她拿钱的时候，真就没想过这些人？”
话到后头，张嫂转过脸去，眼眶已经红了。
沈曼婷就在旁边，她却连名字都不肯叫了。
旁边的李玉兰抬手捂住嘴，掌心贴着嘴唇，半天没有放下来。
前阵子，沈曼婷还端着瓜子到她家串门，问后勤保障车队什么时候进出大院。
她当时忙着纳鞋底，没接那个话。
幸好没接。
李玉兰往墙边挪了挪，背上的汗浸进衣裳，凉得她不敢再往下想。
“我不知道他们是特务！他们说画画院子里的花草就给钱，我就画了几笔……我真不知道会犯法啊！”
沈曼婷扭着胳膊往丁锐跟前挣，两名女干警拦住她，脚下又没站稳，膝盖便磕到了地上。
她还想往前挪，膝头擦过粗糙的水泥，蹭出了血，嘴里仍在重复自己不知道。
鼻涕淌到唇边，也腾不出手去擦。
丁锐没有接她的辩解，文书上四十三万五千元的数目还露在外头。
等她抬起脸，他才将逮捕证折好，收回内袋，示意女干警执行逮捕。
一人稳住她的胳膊，另一人取出手铐，将那双还在乱抓的手拢到一起。
手铐扣上的时候，沈曼婷还在往回抽手。
抽不出来。
她低头盯着腕上的铁环，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哭出声。
“我不去，我还有小杰！他放学回来找不着我怎么办……爸！救命啊，他们要把我抓去枪毙了！”
王嫂弯腰捡起茶缸，手指碰到缺口，又换了个地方握住。
听她喊起小杰，王嫂抬眼望向二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还关着。
“你关着窗帘画图、收钱的时候，小杰就在这院里吧？岛上这么多人的性命，你也敢拿去换钱！”
一口唾沫啐在台阶边，王嫂攥着破茶缸退开了。
周围十几个军嫂没有上前劝的，有人原本站在沈曼婷下楼必经的地方，也侧身让到了一旁。
先前还肯听她哭诉的人，这会儿都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带走！涉案赃款和证物原地封存，搜查组进屋，逐处排查！”
丁锐让开房门，四名戴着白手套的搜查人员接替上前。
钥匙还插在锁眼里，其中一人握住拧开，推门时，沈曼婷的哭声又拔高了一截。
搜查人员接连进了屋，没有回头。
两名女干警将沈曼婷从地上架起来，带着她往楼梯下走。
到了转弯处，她还往栏杆边挣，手铐磕在铁栏杆上，叮当响了一声。
“放开我，你们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凭本事换来的钱，你们这帮强盗！”
沈曼婷只剩一只脚穿着鞋，另只脚的袜底蹭着地，经过操场边的木桌时，还伸过去勾住了桌腿。
袜子挂不牢，女干警将她拽回身边，那只脚便从桌腿上滑了下来。
围观的军属往两边退，空出来的路直通大院门口，途中正要经过姜黎家漆皮剥落的木门。
后院里，钱宗衡刚把记录本揣进怀里，哭喊声隔着院墙传过来，混着脚步和人声，听不清喊的什么。
他朝墙外瞧了一眼，又看向端着瓦盆走到门边的姜黎。
“领个煤票，怎么还吵起来了？”
盆沿还沾着浮土，钱宗衡拿起水瓢，趁她没出门，替她冲了一下。
姜黎也没听清，只当是哪家嫂子为煤票上的斤两拌嘴，大院里谁嗓门响，她倒是领教过。
盆里的水贴着边沿晃，她没敢再分神，用胳膊肘顶开虚掩的木门，端稳了往老榆树根底下走。
鞋面刚才已经滴了水，再洒一回，怕是要湿透了。
才迈出门槛，手腕内侧那个昨晚还烫得厉害的印记，竟凉了下来。
连带着那一处皮肤也舒坦了，姜黎托住盆底，想腾只手碰一碰。
手还没挪开，拐角处已经传来脚步声，女人的哭喊也近了。
“走快点，别在这儿耍赖！”
姜黎循声抬头，先看见几名穿便衣的干警，再看见被两名女干警架在中间的女人。
头发披散着，脸上的灰泥让眼泪冲出几道痕，口红蹭到了下巴颏上。
她本想端着盆让路，目光落到那副手铐上，又往女人脸上瞧了一眼。
这才认出来，是二号楼的沈曼婷。
沈曼婷被带着往前走，抬头时，先撞见姜黎望过来的眼睛，随后才看见她手里那个破瓦盆。
老榆树下，两人迎面碰上，谁也没来得及避开。
姜黎端着盆没有往外倒水，视线从沈曼婷腕上移到后头跟来的军嫂身上。
没人接她的目光，她又转回来，看了看沈曼婷被铐住的双手。
“沈姐，你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还把双手给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