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还没挂，戴国安又追问：“上岛的人和设备，你准备怎么安排？”
秦朗把记事本拽到手边，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停。
“东西会变色，不等于能用到人身上。差多远，等你上岛自己看。”
秦朗翻开记事本，笔尖落下去：“我带一个参测兵，设备按登记走。钱老那边的原始记录，一页也别动。”
“人可以带，材料到了再看。别围着姜黎问东问西。”
秦朗应了一声，手里的笔没有停。
电话挂断后，他把本子上的隐身划掉，改成待评估。
笔尖停在纸上，那两个被划掉的字还露着几道黑痕。
伪装网和迷彩油他都见过，样本若真能把一个活人藏进背景里，测法就不能照旧。
本子合上，他起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上岛，他把行李交给接站的人，便问钱宗衡那只封口资料袋何时能看。
钱宗衡把资料袋夹回腋下。
“到观察室再拆。你身后这小兵，晕船没？”
“报告，没晕，设备箱也稳当。”
林小北站得笔直，帽檐却歪到了一边。
秦朗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帽子戴正。”
“林小北，新来的。这趟听安排，别让他知道东西摆哪儿。”
钱宗衡这才领着人往里走。
“正好，我就缺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朝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秦朗。
“你也别先问草在哪儿。”
秦朗跨进观察室，视线先落在那只缺了釉的花瓶上。
瓶口插着几根浅灰色的叶子，桌边还摆着一盆草，盆沿贴着编号，底下垫着条旧毛巾，比盆口大出一圈。
“就这个？”
“嫌少？还是嫌瓶子破？”
“我以为得放培养箱里。”
“原先就在她家柜子上搁着。我拿走的时候，她还怕我把瓶子也算耗材。”
钱宗衡把记录摊到他面前，纸页边角还沾着泥点。
秦朗翻着照片，视线停在那张青花纹的叶子上。
“你们让它照着这个变的？”
“没教。换了旁边的东西，它自己变。照片按时间排的，别跳着看。”
“能搬到野外？”
“盆栽能搬。”
钱宗衡指了指那两块布。
“剪下来就不行了。昨天剪的那批，后半截颜色就不跟了。”
秦朗合上文件。
“今天先看活株，装备往后放。”
钱宗衡从另一张桌上拿来两块布，一块干硬，一块还湿着。
“别急着放。昨天剪叶试验没成，我们又试着保留表层活性结构，做了点粗提液。这两块也试过。”
“这块怎么没变？”
“失水后就不变了。另一块加了同株的伴随胶质，能撑一阵，具体多久还得继续记。”
“离开湿气就不行？”
“目前看是这样。得赶在失效前测完，能撑多久也要记。”
秦朗没碰湿布，只捏起干硬试样的一角，用指腹按了按，随后把布角放回原处。
“这情况，戴将军看过没？”
“他下午到。你要是觉得不值得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值得。布场要求我来定，位置让你们抽签，我提前知道就不算数。”
钱宗衡把登记本推过去。
“就等你这话。”
林小北在门边站了许久，秦朗叫他时，他的视线还挂在那只花瓶上。
“你先去领试穿服，尺寸不对就换。别穿着绷紧的衣裳谈伪装。”
“是。那涂层……有味儿吗？”
“问到点子上了。”
钱宗衡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接触安全查到哪步了？”
“隔离衬层做了，表面接触观察暂时没发现问题。试穿时间有限制，皮肤不舒服立刻停。”
“这些得告诉参测兵，别光告诉我。”
钱宗衡朝技术员招了招手，让他把注意事项重念一遍。
秦朗听完，才在参测栏里签了字。
中午前，姜黎端着一小盆补充样本进来。
秦朗正弯腰看测试布，她把盆往空桌角一搁，先问钱宗衡。
“这回连根也要？”
“根不动，备着。今天取样够了就不剪。”
“那成。您把那块湿布翻过来看看，边上都卷了。照这个晒法，菜叶子都撑不住。”
钱宗衡伸手摸了摸布角，让技术员加一条遮光记录。
姜黎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泥。
“你平时怎么养它？”
“沟边别旱透，也别泡着，手别老去搓。就这些，你们问得比我伺候它还细。”
“离开那片土，变得会不会慢？”
“我搬盆那回没算过时辰，您要准数得自己记。我说个大概，回头耽误事儿。”
秦朗点了点头，刚想再问，姜黎已经看见桌边的军用望远镜。
“这是要上外头找？”
“找人，看它能不能把穿着样服的人藏进背景里。”
“那鞋也得管吧。衣裳变了，鞋底露半截，不还是白忙活？”
林小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胶鞋。
钱宗衡用笔敲了敲记录本。
“听见了？上午光顾着说布，边上和接口也得查。”
姜黎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
“我就随口一说。小时候躲人，脑袋钻柴垛里，屁股留外头，挨找的时候一找一个准。”
林小北没忍住，笑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秦朗接过样服清单，在头罩和鞋套两栏都打了记号。
下午，戴国安进观察室时，钱宗衡正在解释那两块布的差别。
“先说在前头，这是有条件的短时样件，涂层还谈不上耐存。”
“我听限制，也看效果。参测的人知不知道边界？”
秦朗把试验单递过去。
“知道。场地清过，全部不带武器，不做对抗，出界就停，身体不舒服也停。”
戴国安翻完才签字。
“你主持，我不坐旁边帮你找。”
正式布场之前，秦朗先在室内做了一轮小样核验。
技术员把涂过粗提液的布贴在灰绿底板上，他和林小北在门外等着。摆好之后，两人才进去，各自指出样本位置。
第一轮，秦朗沿着布边找到了样本。
第二轮换过底板，站位也拉远，秦朗从左侧看到右侧，手指最后落在一道颜色偏深的竖痕上。
“那儿？”
钱宗衡没有回答。
技术员走过去，把旁边看着空白的地方掀起一角。
他指中的位置，是底板的接缝。
林小北盯着那块被掀起的布，铅笔笔帽掉到了脚边。他弯腰捡起，又直起身重新找了一遍。
“秦队……我也看错了。”
“写进去，别替自己找理由。”
秦朗把自己判断的位置画在图上，又往门口退了两步。
样本位置已经提前告诉他，他仍然只能沿着边沿一点点找。
钱宗衡把底板转了个方向。
“侧面也能看见，别光站正面。”
“看见了。薄边有反光，进野外之前把这个也记上。”
秦朗把笔交回去，转头叫住林小北。
“明天的潜伏区他们抽签定。你按规定进去，不许给我留记号。”
“要是您找不着，我什么时候出来？”
“到时限再出来。中间听停测口令。”
林小北领着样服去登记。
秦朗又走回那块底板前，蹲下来，视线从侧面扫过去。
钱宗衡问他还看什么。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子往后挪了些，重新看了一遍那块底板。
“摆在室内我都能认错，明天换个没见过样本的人，我得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