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证员给两只封存袋编完号，将辨认记录推到谢淮舟面前，“地址得写，家属身份也要登记。”
谢淮舟接过笔，在位置栏填下驻地编号，“地址照实记，家属信息另起一页，按最高密级封存。”
“需要方大队签批。”
“现在报给他。”
取证员翻出附页，“接触过照片的人怎么处理？”
“逐个登记，原地待命，专案组接手前，谁也不能离开。”
笔迹落到最后一格，谢淮舟检查过金果铁盒的位置，随后接通前线专线，“铁鹰呼叫指挥部。”
方虎很快接入，“缴获材料的简报到了，岛上已经启动最高警戒，你不要联系家里。”
“照片拍摄时间只有五天，岛内可能有人接应。”
“丁锐在查，保障线和家属区都会过一遍。”
谢淮舟看着记录单上的地址，“她安全吗？”
“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报告，后院外围已经接管。”
“我要确定她本人没事。”
方虎那边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我派人当面确认，消息回来以后，第一时间转给你。”
“这条线会不会被人摸到？”
“所以你不能打回去，也不能托人带口信。”
谢淮舟把通讯记录填上时间，“我不问布防，你替我确认一句，她还能不能好好喘气。”
“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照片接触名单单独送岛上安全部门，家属身份不得进入普通战报。”
“按你说的办，现在去检查胸口。”
“清场还没结束。”
“那件秋衣挡住了枪，没替你挡住冲击伤，二十分钟内去找军医，这是命令。”
线路断开以后，谢淮舟在检查栏签下名字，把封存袋交给取证员，“派两个人押送，途中不得换车。”
“您不跟着回去？”
“蝎子还在山里。”
海岛家属院外已经添了两道岗，姜黎对此一无所知，正踩着板凳去够碗柜顶上的旧花瓶。
李玉兰赶忙扶住板凳，“你慢点，院里这么多人，喊一声不成吗？”
“拿个花瓶也喊人，人家该笑我了。”
“谁敢笑你？窗下几棵苗都配了岗，你现在比仓库里的设备还金贵。”
姜黎抱下缺了釉的蓝花瓶，“我又不会跑，守那么多人做什么？”
“外头查得严，听说码头都封了一段。”
“前线来消息了？”
李玉兰没接这句话，只看向她手里的绿草，“你把钱老护着的草拔了？”
“没拔，墙角分出来几株，长得太挤，我拿来插瓶。”
“这东西挨三百戈瑞还能发芽，你拿它插花？”
“再值钱也是草，总不能供桌上烧香。”
姜黎往花瓶里添了半瓶水，将几株抗辐射草拢进瓶口，叶尖歪歪斜斜地搭在缺釉处。
李玉兰围着花瓶看了一圈，“赵工要是瞧见，今晚能抱着花瓶睡你家门口。”
院门随即被敲响，周成海拿着采购登记册进来，“姜同志，保障处刚下通知，这两天不要去码头。”
姜黎放下花瓶，“昨天还说照旧，今天怎么连菜都不让买了？”
“采购由保障处代办，大院进出要复查证件，后院种植照常。”
“要封几天？”
“通知没写期限。”
姜黎没有接他递来的笔，“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周成海把登记册翻到新页，“我只负责保障，作战消息接触不到。”
“谢淮舟上次只报了一句平安，到现在都没消息。”
“真有家属通知，指挥部会派人来，您先把要买的东西写上。”
姜黎接过笔，只写了一卷白线，“别的不要，白线给我挑结实点的。”
“家里缺粮吗？”
“不缺，我给他补衣服用。”
周成海合上登记册，“这两天有人敲门，先让岗哨核身份，别自己开院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确实不知道，通知怎么写，我就怎么传。”
人离开以后，姜黎回屋翻出针线笸箩，白线轴刚滚到桌边，腕内的图鉴印记便开始发热。
她掀开袖口，金穗修复果的图页外多了一圈红边，挂果倒计时仍被灰雾遮着，页面下方只浮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来源不明的环境扰动，母株保护等级上调。】
“环境扰动？”
姜黎走到窗边，“外头又换肥料了？”
站岗的小战士转过身，“姜同志，您需要什么？”
“没事，我看看树。”
五株幼苗迎着日光立在苗床里，叶面没有虫斑，泥土也未被翻动，院墙外却多了几副陌生脚步声。
北京研究所内，助理将军方送来的防水袋放到桌上，“前线急救观察记录到了，红圈药和金果连续使用。”
郑维新戴上手套，“原始记录齐不齐？”
“血压，伤口照片，用药时间和军医签字都在，空包装还留在后送医院。”
“十分钟止血算在哪一种材料名下？”
“目前无法拆分。”
“那就不算。”
助理翻到六小时复查页，“新生组织是在服下金果以后出现的，这项也不写结论？”
“写观察事实，不写因果结论，红圈药在前，金果在后，两种材料共同使用，谁敢替数据做主？”
“刘小兵的病例可以单列。”
“可以，标成特殊病例观察，不能当正式临床试验。”
助理又打开体外实验卷宗，“双盲复核已经完成，两组的细胞修复范围一致，原始波动全部保留。”
“异常增殖呢？”
“正常细胞修复加快，现有批次没有出现失控增殖，恶性细胞组仍需扩大样本。”
郑维新逐页核对签名，“安全性结论继续空着，样本不够，谁也不能提前报喜。”
“那前线材料还进总报告吗？”
“进附件，单独说明联合用料，禁止拿来宣传金果疗效。”
助理抽出旧立项申请，“继续报植物提取研究？”
“项目级别要改。”
“改成什么？”
郑维新铺开红头专报，在项目名称栏写下国家特种生物修复材料预研专项。
助理翻到保密等级栏，“甲级绝密也一并申请？”
“金果来源地已经被境外盯上，普通保密等级护不住母株。”
“所内审核至少要七天。”
“复核照走，紧急专报同步送，程序一项不少，时间一天不等。”
助理接过文件，“您要直接走国家专项通道？”
“病理切片，双盲数据，刘小兵病例，前线急救记录，全部附上。”
“抗辐射植物项目也在申请国家专项，同一个后院同时上报两项，会不会引起质疑？”
郑维新合上卷宗，“让他们质疑，原始数据一页不少地送过去。”
“项目说明怎么写？”
“写清楚，现阶段无法估值，无法替代正规治疗，也禁止任何单位私自取样。”
助理抱起材料走到门边，又回头问道：“姜同志知道这份报告吗？”
“她还在岛上种菜。”
“上面批下来以后呢？”
郑维新将最后一张病理照片装入档案袋，“那片后院怎么保护，便不再由研究所一家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