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散会不到半刻钟，沈曼婷已经追到走廊外，拦住了刚才被她问话的人。
对方这才合上会议本，朝礼堂门口瞄了一眼。
“老周调去做外围保障了，在哪个办公室我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拦着我也没用。”
“我爸忙，我才顺口问问，小时候周叔来家里，还是我替他拿的拖鞋，找他叙叙旧也不行？”
“我这儿联系不上，你要找他，让你父亲帮你问吧。”
本子夹到腋下，那人侧身绕过她，没再停留。
那人走后，沈曼婷攥着手帕。
她把手帕塞回包里，拉链卡住一角，拽了两下才合上。
宣传栏前围着几个人，姜黎的名字在名单最上头，旁边那张照片里，蓝布衫上的胸牌也拍了进去。
她没过去，绕着楼侧走回家。
进门她把自己写的评选材料从抽屉里拿出来。
纸上几处活动记得清楚，年月也没错。
可名单没有她。
母亲留在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沈立山回家时，她刚把材料重新装回信封。
她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爸，周叔现在去基地做外围保障了？我今天碰见人，听他们提了一句，他多久没来咱家了。”
沈立山脱下外套挂到门边。
“你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年末了，他以前总来看您，我问问他忙不忙。”
沈立山还站在门边，她把信封往抽屉里送了送，又补了一句。
“您怎么连这个也管。”
沈立山没接话。
他进了书房，门没关严。
沈曼婷站在茶桌旁，把壶里的剩水倒进盆里。
第二天她从旧通讯本里找到周成海家的号码。
拨通后，她先报了名字，提起周成海换岗位的事，又问周婶的腰还疼不疼。
那头认出了她，问了两句沈立山的身体，她都接得上，直到周成海说要出门，才翻开手边的本子。
“我正准备出门，有事你快说。”
“那我不耽误您，年末大院整理慰问登记，我手里这几个人，对不上现在单位，您以前帮过忙……”
周成海让她报名字，又提起家属服务点，让她去那里核对。
本子早准备好了，上面却只有几个在礼堂听来的姓氏，连完整的名字都凑不出来。
“我这儿也不全，说是协作站外围接待的人，司机、收发，还有做后勤的，慰问单位总不能弄错吧？”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她没等到接话，便把原先准备的解释也说了出来。
里面的专家不问，做什么也不问，只核外围几个人，请他帮着看一眼。
“这事不归我管，你让负责的人发函。”
“年底谁都忙，我还不是想替他们少跑一趟，您要是不放心，我下午带登记本过去，您当面看。”
周成海没答应见面。
挂电话前他又问了句，她是哪一项登记缺了人。
沈曼婷把本子往电话旁挪了挪，赶着接上话，称家属服务点催得紧，下午还要交初步数。
“我爸以前总说您办事最可靠，昨晚还念叨您，说外围活杂，最怕漏人……”
她握着听筒，没再给周成海追问具体项目的空当，又保证核完就收好，绝不往外传。
“我先问问，你也别拿你父亲压我。”
直到听筒里没了人声，她才把电话放回去，本子上仍旧只有那几个姓。
到了下午她没等电话，直接去了周成海住处。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又带上一本旧登记册。
周婶开门时认出她，把人让进屋。
她坐下先问腰，又提了几句大院琐事。
等周成海回来，橘子已经洗好摆在碗里，登记册摊在桌上，只露着几栏空白。
沈曼婷把册子转向周成海，指给他看姓名和岗位两栏，称联系方式用不上，只要核清这两项，免得算重。
周成海没碰登记册。
换完鞋才坐到另一边。
“你这个是谁让做的，负责人的名字写在哪儿，章也没有，拿一本旧册子来，不能当手续。”
“我先帮着理，又没说正式上报，名字抄齐了，等他们来核，也省得再找您……”
她把册子推过去，指着几处旧记录，又提起父亲单位往年年底统计，也让家属帮忙抄表。
说到父亲，她没看周成海，只把册子往他手边又送了送。
周成海翻到末页，那里同样没有负责人的名字，册子又被翻回了前头。
“你不会往外传？”
沈曼婷连忙摇头，手还扶在册子边上，接连保证了两遍，没把册子收回去。
周成海看了她片刻，终于伸手去拿随身的文件袋，却没把袋子放到桌上，只抽出一张外围联络登记页。
“这页只有普通保障岗位，核完把登记页交回来，不能给旁人看。”
纸页递到面前，沈曼婷才松开扶着册子的手，去拿准备好的笔。
沈曼婷拿起笔，先抄姓名，再抄岗位。
写到最后一行她又问了句，谁能接触接待安排。
周成海把纸页拿回去。
连她桌边的旧册子也合上了。
“这个不该问，我给你核人头，你别顺着往里钻。”
合上的册子还在周成海手边，沈曼婷伸过去的手停在桌沿，笑着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等他松开手，她才拿回本子，答应回去放好，谁也不给看。
指尖有点烫，刚才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还握在另一只手里。
出了周家她没去家属服务点。
把那几行名字夹进自己的通讯本，又按岗位重新抄了一遍。
司机和收发被排在最前面，后勤接待列在后头。
她把认识父亲的人圈出两个，没再拨电话。
第二天周成海在例行文件流转核查里说明了这次核对。
核查员让他补写用途和查询人身份。
那份记录随后送到了丁锐桌上。
查询理由写着年末慰问核人，手续一栏却空着。
丁锐看了签名。
又翻外围联络页的借阅登记。
值班员又送来电话内容摘录，是根据周成海对那通电话的回述整理的。
“她联系时提了沈副参谋长，后来去周成海家，拿的是旧册子，家属服务点没有委托记录。”
丁锐翻到查询用途那一栏。
“慰问登记查过了？”
值班员应了，家属服务点没有这项任务，周成海给她看的名单也已核过，确实只有外围保障人员。
那份名单放在登记页旁边，都是她已经抄走的姓名和岗位。
丁锐没把纸推开。
“原件流转停一下。”
丁锐抬头。
“接触过她的人分别核，别让他们对口供。”
值班员记完又问是不是现在去找沈曼婷谈话。
丁锐摇头，伸手要来前面的审查材料。
“把她这次什么时候查、见了谁、拿了什么补全，跟原来的线索放在一起。”
通讯摘录塞进档案袋，袋口没有封，旁边还留着等回执的位置。
档案送来时，沈立山的关系页附在后头。
丁锐先翻沈曼婷本人。
再对照旧通讯记录逐条看。
桌上的茶换过一次。
他还留着那份名单。
几处岗位旁边，她询问的先后次序已经被补了出来。
电话理由是慰问核人，到了周家，又追问谁能接触接待安排。
这两处都被丁锐圈了出来。
值班员送进新的核查回执。
家属服务点确认没有授权，周成海补写了她抄录名单的全过程。
丁锐翻到周成海的补充说明。
上面详细记录了她三次追问的原话。
丁锐把补充说明与电话摘录并排放好，两边都提到慰问登记，追问接待安排的那一句，却单独落在后头。
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他把回执夹进报告，又调出沈曼婷的完整背景档案。
批注栏里落下笔迹。
重点监控。
明早，这份档案就会送到戴国安桌上。
沈曼婷还不知道，她夹进通讯本的那份外围名单，此时在丁锐手边也有一份，旁边附着她借谁的名义、向谁开口、追问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