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黎提着菜篮子进后院，才发现院外的战士没撤，窗下还新添了一个。
“同志，门口已经有人守了，怎么窗下也站上岗了？”
小战士把背挺得更直，耳根却先红了。
“姜研究员，我奉命负责这片区域的安全。”
姜黎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下那块空地已经站了个人。
“守那棵树？”
小战士把两只鞋跟并得更紧，朝身后的果树看了一眼。
“树要看，您这边也不能没人守。”
那棵树的枝条还细，海风一大就会晃，树还没长高，岗哨倒先配齐了。
姜黎看了看那名战士手里的枪，没再问，提着菜篮绕进后院。
郑维新走前要了一百颗果子，树上却只剩几个。
前阵子倒是结过几回，可下一回什么时候来，她心里也没数。
靠一棵树供样，研究迟早要断，扩种得赶紧提上日程。
姜黎蹲到果树旁，手指刚碰上树干，腕子上的图鉴印记便热了起来。
她在心里碰了一下，眼前铺开一层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字。
【变异果实：金穗修复果】
【扩种方式：种子育苗，枝条扦插】
【培育条件：高有机质土壤，湿润透气环境，充足散射光照，避免长时暴晒】
【补充要求：需定期补充特殊营养液】
读到最后一行，她把眉心挤到了一处。
“还要特殊营养液。”
姜黎抬手蹭了下鼻尖。
“你怎么不干脆住暖房里呢？”
棉花就省心得多，撒肥、浇水，往太阳底下一放，也不耽误它往上长。
这棵果树倒好，土不能硬，水不能多，太阳晒久了也不成。
大院里那些讲究人养起来，怕是都没它费事。
嘴上嫌归嫌，地还是得翻。
姜黎进屋换了双旧鞋，抱着锄头和水桶出来。
后院原本种菜的角落被她圈出一块，锄头落下去，先把板结的土翻开，再一点点敲碎。
腐熟的鸡粪、猪圈边挖来的肥土，还有从协作站库房领来的有机肥，全被她拌进了土里。
那片地翻匀时，她的裤脚和袖口已经蹭满泥。
李玉兰抱着洗衣盆经过篱笆，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黎黎，你这又忙什么呢？”
“扩种。”
“那棵金果树？”
姜黎用锄头在土里划了几道浅印。
“郑老师后面还要不少果子，一棵树顶不上用，我先多种几棵，能不能活得看它们自己。”
李玉兰把洗衣盆搁到地上，往门口的值班战士那边瞄了一眼。
“这两天院外来问的人一拨接一拨，都说家里有病人。果子还剩几个，可别再让人抱走了。”
姜黎拨开一块硬土，锄头刃碰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戴中将交代过，求果子的领去找他们。可真有人抱着病孩子过来，我总不能让人站在门口等。”
李玉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只盯着树上剩下的几个果子。
她去门口登记，回来时把洗衣盆挪到了阴凉处，又指了指姜黎脚边的纸包。
“先把苗栽好。往后的果子还没长出来，你倒先替它们愁上了。”
姜黎拿起五个纸包。
里面裹着前些天试育的小苗，都出自同一批种子，嫩茎细得禁不起碰，叶子也只有指甲盖大。
两个人一个拆纸包，一个挖坑。
五个坑挖好，姜黎把小苗逐棵放进去，拢土时没敢压实，只用掌根在四周轻按了两下。
原树边的细土也被她挖来一些，混着几缕细根，分别撒进坑里。
图鉴提到的特殊营养液，她翻遍手头的东西，只找到那瓶快见底的化纤液。
她没有急着倒，先对照图鉴核了一遍用途，确认能作替代补给，才照提示兑水。
瓶底那点存货，她原来还想留给谢淮舟做件背心。
果树要是种不出来，郑维新那边的研究也得停着。
姜黎抱着小瓶子蹲在水桶边，瓶口斜下去一点，又被她扶正，来回折腾两次，才舍得往水里倒。
“省着点啊。”
她冲瓶底弹了弹手指。
“就剩这点家底了，你们可别给我白糟蹋。”
透明液体落进水里，水面晃开一圈浅光。
她拿木棍搅匀，提着水桶挨个给五棵小苗浇水。
每个坑只浇到土色发深，她便收了手。
图鉴说要湿润，也说不能积水。
浇完后，姜黎又拿树枝在苗床边划出一道浅沟，免得下雨时，水全闷在根边。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五棵小苗总算栽稳。
海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嫩叶跟着晃。
姜黎蹲在最边上，用手指把一小撮土拨回根旁。
“郑老师那边还等着用呢，你们要是全蔫了，我连那只空瓶子都没地方哭去。”
钱宗衡从实验楼出来，正好看见她蹲在地里跟树苗商量。
他走到篱笆边，脚步慢了下来。
“姜同志，忙什么呢？”
姜黎回过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给金果树扩种，郑老师后面还要不少果子，一棵树怕是供不上。”
钱宗衡跨进后院，目光先落在那片翻松的土上，随后转到水桶边的小瓶子。
瓶子已经空了，瓶身也没有标签。
姜黎顺手把它收到了脚边。
这点存货用完，后面还得另想办法。
“这些苗，是同一批种子育出来的？”
“嗯，土也差不多。”
姜黎拍掉手上的泥，又指了指原树。
“我从那边带了点土，省得它们换地方闹脾气。”
钱宗衡蹲到最左边的幼苗旁，没有碰叶片。
他从衣兜里摸出软尺，从土面量到顶芽，把位置记在本上，又低头看了看叶片。
“你经手的材料，我在实验室里测过。换别人照着做，出来的数据总差一截。”
姜黎拄着锄头笑了。
“种树还能跟织布一样？”
钱宗衡把软尺收回衣兜。
“我也想知道。”
姜黎没把这话往深处琢磨，转身去角落里翻出几片旧竹片。
竹片一根根插进土里，上面再搭一层旧纱布，正好给五棵小苗挡住午后最烈的太阳。
等姜黎收好锄头，准备提着菜篮回屋做饭，钱宗衡还没走。
他拿着本子，又挨到苗床旁边。
“钱叔，天都快黑了，您还不回？”
门口的值班战士换了个站姿。
姜黎让开脚边的水桶，钱宗衡已经重新取出了软尺。
下午刚栽下去时，叶片还卷着边，眼下已经展开，颜色也深了一层。
软尺仍从土面量到顶芽。
钱宗衡对照下午记下的位置看完，便把本子递了过来。
“你瞧，前后差了接近半厘米，这才几个钟头。”
姜黎瞅了瞅本子，又看向那棵苗。
“没蔫就好，省得我明早起来还得救它。”
钱宗衡没接她的话，只把苗床边的土拨回原处，又按下午的位置量了一遍。
“还是这个数。”
姜黎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等他收尺。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洇开，落成了一个黑点。
钱宗衡翻过本子，当着她的面念出刚补上的记录。
“幼苗短时生长异常，暂不能归因于种植者，建议连续观测，复核移栽用土及肥水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