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媳妇给的，家里就留了这一包，已经用完了。”
谢淮舟说完，拇指还搭在送话器上，没有立刻松开。
指挥所里，方虎盯着桌上的绝密报告，手指压在材料来源那一栏，半天没有翻页。
那一栏只有姜黎两个字，他却来回看了几遍，像是想从纸上看出更多东西。
“那个空袋子给我当成命一样护好，老猫的用药记录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漏。”
方虎攥着送话器，命令一句接一句地落下。
“先把重伤员完整送出来，药的事全员封口，等回来再说。”
耳机里只回了一声沙哑的应答，短得像是对方连多说一个字都顾不上。
“明白，接应点准备好特护担架。”
方虎挂断通讯，扯下一页纸拍在办公桌上。
赶来的参谋接住那张写满撤离坐标的纸条。
“立刻联络军区接应医院，刘铁柱的检查结果按权限单独交到我手里。”
方虎站起身，在桌后走了几步，鞋跟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鹰撤出来的这群人，一个都不准给我落在雨林里。”
接应密电送进指挥所时，桌上的茶早就凉了，茶缸边还留着一圈干掉的水印。
方虎端起掉漆的茶缸灌下一口苦茶，茶叶渣粘在嘴角，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参谋把厚厚的转运记录递到他手边。
“八人全部安全撤出，刘铁柱目前还清醒，转运路上没有新的出血情况。”
参谋翻开第二页，手指落在特殊情况说明栏。
“大队长，这包草药的来路，单独列附件吗？”
方虎夺过钢笔，在报告上写下名字。
“用药经过一字不落写进主报告，材料来源单列绝密附件。”
参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方虎已经把两份文件装进绝密牛皮纸袋。
“走军区最高保密专线，你亲自带人护送上京，别让这份材料漏在半道上。”
两个小时后，这份盖着最高绝密红印的报告送到了戴国安桌前。
戴国安快速看过前方边境交火的人员伤亡情况，翻到特殊情况说明那一页，手指停在纸边。
文件上写着海岛军属姜黎提供的无名植物粉末。
秘书站在红木办公桌旁，连茶杯都不敢碰。
戴国安摘下老花镜，放到桌面上。
“这祖宗怎么不声不响又在前线立功了。”
秘书赶紧翻开当天的全军装备调拨会议纪要。
“首长，报告上提的还是海岛上那位织防弹毛衣的军嫂？”
戴国安把绝密报告推到秘书怀里。
“立刻把海岛急救植物专项的最新进度拿过来。”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倒要看看，是她后院的野草先救人，还是咱们这群专家的立项文件先把手续走完。”
材料送来后，戴国安接通海岛实验室的红机保密专线。
线路接通，孙鹤年的喘息先挤了过来，像是刚从实验台边跑到电话旁。
“老领导，您这么晚急着问那草药的事，是不是出变故了？”
“前线已经用上了，谢淮舟随身带去的那包土药粉，保住了他副队长的命。”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器皿落地的响动。
孙鹤年手里的东西落了地，声音跟着冲高。
“详细伤情记录在哪儿？他们用了多少剂量，隔了多久止血？”
戴国安没接他的问题。
“详细附件随后由武装直升机专机送达，我只问一句，你们现在的进度卡在哪一步？”
那头传来椅脚刮过地面的声音，孙鹤年似乎已经走到了实验台另一边。
“首轮毒理和基础安全检验已经通过，制备流程也排上了日程，但我们缺连续制备的无菌条件。”
“岛上那间实验室已经挤得转不开身，再塞一台大型过滤设备，实验员连挪步的位置都找不到。”
戴国安抽过手边压着的白纸，钢笔尖已经落了下去。
“缺什么设备你现在就报，我让军备局调拨运输机连夜送上去。”
“还有原植物材料供应的问题，试制一旦铺开，取样量翻十倍都不止，你得让钱老把采收批次单独划出来。”
戴国安看着墙上的海岛绝密防卫布防图，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痕。
“原料的事必须先跟姜黎好好商量，绝对不许派兵冲进人家后院硬抢。”
京城的红机专线还没有挂断。
海岛上，姜黎正蹲在自家后院的菜畦边发愁。
她拨开压在青菜上的紫花野草，底下几棵菜苗已经黄了叶，贴着湿泥歪倒。
姜黎甩开草叶上趴着的一条肥硕绿虫。
“你瞧瞧这叫什么事，我这块好地到底是用来种菜，还是专门养野草的？”
她抬头朝墙头外看去。
李秀梅踩着两块垫脚砖，正往院子里张望。
“拿根长竹签把菜苗支起来，多见见太阳，兴许还能抢救一下。”
姜黎抓起旁边的红头标记绳，指向越过界线的粗壮草根。
“昨天刚跟钱老理清安全界限，今天它又绕过篱笆来占我的青菜地。”
她直起腰，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掌心的黑泥只被蹭开，没有掉干净。
“里头挂了号的我绝不动，外头这几棵不长眼的，今天必须清出去。”
说完，她抄起靠在墙根的短柄农用锄头。
锄头刃口沾着水，日头一照，亮得钱宗衡眼皮直跳。
姜黎对准那几株越界生长的战略级止血草药，锄头已经抬到膝盖旁。
李秀梅还在墙外劝她等钱老来看看。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破音大喊。
“别拔，快把锄头放下！”
姜黎被喊声吓得收住动作，回头看去。
钱宗衡端着饭盒冲进谢家小院。
他脚底踩中一块刚浇过水的烂泥，整个人往前滑了出去。
饭盒在半空翻了两圈，盒盖崩开，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砸进菜畦。
姜黎手里的锄头还悬在半空。
钱宗衡连头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迎着那把锄头扑了过去。
他十根手指抠住粗糙的木柄，借着锄头的力道在菜地边缘刹住脚。
军便裤的裤腿裹满烂泥，灰黑一片。
姜黎赶紧松开一只手，伸过去拉他。
“哎哟，我的钱老祖宗，您慢点跑，我这锄头还没真挖下去呢。”
钱宗衡推开她伸来的手。
“锄头拿开，你先把这把要命的锄头拿远点。”
姜黎只好把短柄锄头扔到旁边空地上。
钱宗衡顾不上拍衣服上的泥点，趴在泥地里清点那几株被姜黎嫌弃的野草。
“这几棵可是宝贝，已经划进下一批绝密制备计划了。”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睛仍盯着草根。
“你这一锄头真挖断主根，试制那边的孙鹤年非得拿刀跟我拼命不可。”
姜黎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国宝级农业专家，又看向滚进泥坑的几块肥肉。
“您的宝贝草是保住了，不过您老今天的丰盛午饭算彻底阵亡了。”
钱宗衡没看那几块沾泥的肉。
他整个人挡在紫花野草前，连衣服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锄头被扔在一旁，铁刃离那几株战略止血草的根部，只隔着半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