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坡回到一号楼，姜黎没进堂屋，先绕到后院，把搁在金果树下的马扎搬了出来。
“淮舟，调拨方案要是已经定了，我还能让钱老再补几条吗？”
谢淮舟端着绿豆汤出来，听见这句，便把碗放到她身边，又从门后拖了张竹椅。
“你想补什么，早上在田埂上没说完？”
“说了各地要留对照数据，可先种多少，出了问题怎么往回报，我没细问。”
姜黎拿起马扎旁的小铁铲，铲口沾着早上没洗净的泥，她用枯枝一点点剔下来。
“钱老说，全国六成主产区都能分到第一批种源，我当时光顾着算能扩繁多少了。”
“现在觉得，分下去以后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西北缺水，东北天冷，同样一袋种子，落进不同的田里，伺候的办法就不能照搬。”
枯枝折在铲缝里，她索性把铁铲搁到脚边，连着那截断枝一起放下。
“我怕有人看见东坡的产量，拿回去就把原来的种子全换了，万一不适应，连补种的东西都没留。”
谢淮舟把竹椅挪近，腰背靠住椅背后，才接着问她。
“这话你跟钱老提过没有？”
“早上只说了对照留档，没说得这么细，回来越想，越觉得该补。”
“那就去补，换个地方能不能长好，我也不敢替你打包票，你既然发现了缺口，就别搁在心里转。”
姜黎端起绿豆汤，碗沿碰到嘴边，又放回膝上。
“我还怕他们问到我这里，我答不上来。”
“你先说说，什么样的答不上来？”
“人家只说一句苗黄了，我连田都没见着，怎么敢让他照着海岛的法子灌水？”
碗底的绿豆沉成一团，她拿勺子拨散，顺着这句话又往下想了一层。
“得让他们把播种日子和用水都记下来，前头施过什么肥，也得说清楚，不能出了事才凭记性凑。”
“这些是让分站的人记，还是你自己守着电话挨个问？”
“让分站先记，遇到拿不准的再报过来，我总不能光听一句长势不好就开方子。”
谢淮舟把她膝上的碗接过去，搁回平整的石板上，免得她说起事情忘了扶稳。
“那你也得把自己排进轮换里，白天盯田，晚上等电话，东坡还没收完，你先熬倒了。”
“我没说一整晚都等。”
“上回是谁怕漏了东北的消息，饭端到面前都凉了？”
姜黎本来要辩，想起那顿重新热过的饭，只得把这句咽了回去。
“那就让分站先把记录理好，急事随时报，其余的攒到一块儿问，省得我听了前头忘后头。”
“这不就有办法了，钱老那边也能安排人接着。”
“可我总觉得，自己在田边看一眼就知道的事情，隔着那么远，得费上几倍工夫。”
谢淮舟伸手扶正竹椅一条陷进松土的椅腿，等椅子不再晃了，才回答她。
“你能看出来，钱老能帮你把看出来的东西写明白，教会别人，以后就不用每块田都等着你。”
“哪有那么容易，有的地光看土色还不成，得捏开，闻过，再试着浇一遍水。”
“难就慢慢教，你以前也没想到，后院种出来的棉花能穿到我身上挡子弹。”
姜黎望向墙边那片棉株，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捡起脚边的小铁铲。
“那我明早先去找钱老，试种的顺序得补进去，原来的种子也不能一下全撤了。”
“还有呢，我听着，你接着说。”
“异常怎么报，谁来收，得定下来，免得一层层传到我这里，田里的苗都耽误了。”
她把铲口剩下的泥清干净，放到马扎旁，又端起已经不烫的绿豆汤。
“方案没写明白，我就再问，不能光怕人家觉得我事多。”
“东坡的种子都还没装袋，现在问，总比发出去再追着改强。”
“也是，我要是明早去了科研楼忘了回来，你让人喊我一声，萝卜地还剩半垄没松。”
这回碗里的汤喝到了底，姜黎把勺子搁好，起身时瞧见树根旁撑裂的竹篮。
“还有这三块石头，也得换个地方放，竹篾都叫它们顶坏了。”
“你想放哪儿，屋里那个旧陶盆行不行？”
“先拿来试试，三块分开放，别让它们挤在一起，明天再请钱老看看。”
谢淮舟沿着她指的方向找到陶盆，盆沿缺了一角，底下没有裂缝。
“这个先放棚下，夜里起风也淋不着，你别再揣着下田了。”
“知道了，我还怕硌坏裤兜呢，那条裤子才补过。”
三块碎片被分开放进盆里，姜黎留出空隙，确认没有一块抵住盆壁，才去接着松土。
到了夜里，她躺在竹席上，仍记着棚下那个缺口陶盆，白天安排好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试种要分批，记录得跟上，石头也不能一直搁在家里随便找的盆中。
身边的呼吸渐渐匀了，她没有叫醒谢淮舟，只在心里唤出图鉴。
页面展开，金色倒计时已经换了一行提示。
【剩余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
白天在田埂上查看时还没到这一步，姜黎重新算过，明天这个时候，时间锁就该走完了。
她在心里问图鉴，三块碎片用陶盆分开放着行不行，解锁之前还要准备什么？
页面没有回答，倒计时下方却浮出新的字。
【终极页面解锁后，宿主将获得母土核心完全控制权，建议提前准备承载空间。】
姜黎读到最后，脑子里先冒出来的，还是棚下那个缺了口的旧陶盆。
可图鉴没有说准备容器，用的偏偏是承载空间。
她把白天安置碎片的过程重新想了一遍，三块石头摆进去，盆底还空着大半。
要装的若只有这三块，换个厚实些的盆也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专门提醒？
姜黎在心里追问，得准备多大的地方，后院够不够？
金色的字留在原处，没有添上一句解释。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后门，白天随手搬来的那个陶盆，此刻却让她睡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