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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通回铃音断了,技侦室里静了片刻。

丁锐摘下耳机搁在桌上,把空了半截的烟盒推到一旁。

桌面上只剩两支烟。

记录员停下笔,把记录纸推到他面前。

港城号码完整写在纸上,通话内容那一栏空着。

丁锐翻出前两次监听记录。

两通电话拨的都是同一个号码,对方都没接。

“把记录封存。”

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交代后续安排。

“港城那边催一下核查结果,再摸清沈家今天有谁在,尤其查清沈曼婷今天有没有离开家属院。”

他站起身戴好帽子。

“记住,千万别惊动大院里的人。”

记录员把纸收进绝密档案夹,丁锐在封条上签了名。

家属院活动中心的笑声隔着墙传进书房,几个军嫂正在议论姜黎种出的神仙稻子,沈曼婷的书房里却没有一点声响。

几天后,协作站b区温室外,那棵长歪的果树被海风吹得来回晃荡。

树叶间挂着十来个椭圆果子。

青皮褪尽,表皮透着亮黄,向阳的一面反着光。

姜黎提着破旧的柳条筐走到田埂边,清了清嗓子。

自从吃过一次果子,她的嗓子一直没再犯过毛病。

想起郑教授的警告,她走到登记条前,把分发名单和注意事项逐项看了一遍。

她搬来一块碎砖垫脚,挑着个头饱满的果子摘下来。

郑教授事先核对过名单,答应参加观察的人都知晓风险。

研究组先留样,剩下的由卫生所按名单分发。

谁吃后有反应,必须立刻去卫生所报告。

她在旧围裙上把手蹭干净,柳条筐很快装了小半筐。

筐底垫着几片棉花叶,果子落在上面,完好无损。

她提起筐掂了掂,照着名单挨家送去。

刚迈出院门,她就迎面碰上端着铁盆去打水的张嫂。

张嫂一手按着太阳穴,脚步发虚。

到了门槛前,她把铁盆搁在地上,扶住门框才站稳。

姜黎赶紧迎上去,把登记过的柳条筐往前递了递。

“张嫂,果子熟了,拿两个回去尝尝,吃完有啥感觉去卫生所登个记。”

张嫂看着筐里透亮的果子,连连往后退。

她在岛上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稀罕物,拿去送礼都嫌贵重。

“黎黎,你自己留着吃吧,这东西嫂子拿了心里不踏实。”

姜黎挑出两个最大的,放进她的铁盆里。

果子撞上盆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按名单分给你的,不收钱。你再推脱,我还得费劲拎回去。”

她指了指盆底,又凑近了些。

“记着,千万别转送给别人吃。”

张嫂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把果子往外拿。

姜黎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用上次吃完果子后嗓子舒服了些的事劝她,又催她别忘了复查头痛。

张嫂应下后,端着盆去了水房。

走廊那头,李玉兰捏着半把没择完的韭菜过来。

姜黎按名单给她留了三个果子,李秀梅夹着教案路过时,也被她叫住。

两人推让了半天。

李秀梅腾出手拉开提包拉链,姜黎把果子放进提包,挨着教案。

名单上的几户送完,姜黎提着剩下的几颗回基地交差。

回家后,她接着给猪熬饲料。

夜里,海岛刮起大风,张嫂家的灯还亮着。

张嫂靠坐在床头,额上勒着一条湿毛巾,大口大口地喘气。

偏头痛折磨了她十五年。

只要一刮大风,脑仁就一阵紧似一阵地抽痛。

老张披着外套坐在床沿,手里端着半搪瓷缸温水。

“吃片止痛药吧。”

老张把水递过去。

张嫂直摇头。

止痛药吃多了,胃里就泛酸。

这会儿她连水也不想碰。

她偏过头,瞥见桌上的两颗果子。

“洗一个去。”

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老张赶紧倒掉水,把果子洗干净递回来。

张嫂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也慢慢退了。

她把剩下的半个也啃得干干净净。

额上的毛巾还勒着,她靠回枕头,很快睡熟了。

第二天早晨,基地军号准时吹响。

张嫂睁开眼,伸手去摸床头的药瓶。

指尖碰到瓶盖,她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额角,昨夜还疼得不敢碰的地方,如今按下去也不疼。

她坐起身等了一会儿,又按了几下太阳穴。

还是不疼。

她拿起药瓶翻看了好一会儿,瓶身上的用量说明她背得滚瓜烂熟,瓶盖却始终没拧开。

老张端着洗脸水进屋,看见她坐在床边发愣。

“又疼了?”

老张把铁盆放在地上。

张嫂把没拧开的药瓶递过去,眼底泛红。

“连着两天没开过药瓶了。”

她指向门外。

“陪我去趟卫生所上报情况。”

同一上午,李秀梅去省城办事,顺路去了上回配眼镜的店。

验光室里,她用遮光板挡住左眼,顺着验光师的指引辨认视力表上的缺口。

指引棒往下移了好几行,她每次都报对方向。

验光师推开仪器,翻出上次的旧单子。

“上次查的是五百度,今天查了两遍,都是四百。”

李秀梅放下手里的遮光板,盯着那张旧单子看了半天。

戴眼镜这些年,她的度数向来只升不降。

前两天吃下去的果子又浮上脑海。

她把新单子折好,放进口袋。

“镜片先别配,我去大医院眼科再查一遍。”

大院的水池边,几个洗衣服的军嫂交头接耳。

张嫂的头痛病好了,李老师去省城查出眼睛度数降了。

议论越传越热,大家却顾忌卫生所还在登记观察,没人敢大声张扬。

私底下,已经有人猜这果子能不能治大病。

新建的特种农业联合实验室里,钱宗衡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郑维新团队送来的检测记录,旁边是刚收齐的随访单。

新一轮细胞对照数据出来后,受损细胞的修复率依旧高得离谱。

钱宗衡拿起铅笔,把保存条件那几栏圈出来,又翻到后面的随访单。

头痛发作频率和用药情况都填在格子里,验光结果旁边还注明等待复查。

他看完最后一行,把铅笔搁在桌面上。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这是大院卫生所的专线。

钱宗衡接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

老所长确认接电话的人是他,才翻开手里的病历。

“刘铁柱的侄子连着下了两回病危通知。”

钱宗衡的笔停在纸面上。

刘铁柱是谢淮舟带的副队长,上次执行任务差点把命搭进去。

大院里都知道他家有个病重的侄子,病情恶化到什么地步,还得等医院出报告。

“孩子在哪家医院?”

钱宗衡拿笔记下医院名字。

老所长在那头叹了口气。

“家属听说金果子的事,正拿着病历往基地赶,想求郑教授给看一眼,给孩子谋条活路。”

钱宗衡把随访单折出一道深痕,指尖压在病危通知那一栏。

“让家属带病历过来,医院那边的治疗不能停。”

他挂上电话,把压在最底下的细胞修复数据抽出来。

金果子是战略级的救命物资,牵扯着几方势力的暗中博弈。

给个人破例,审批手续一道也绕不过去。

纸页擦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