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行字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边角逐渐淡下去，似乎只负责报信，不打算给她解释。
姜黎眨了眨眼。
字迹又淡了一层。
她再眨一下，图鉴面板彻底没了动静。
姜黎在心里嘀咕，这破玩意催什么呢，等了半天，连后话也没有。
孙卫国在后头喊她：“嫂子，还撒不撒种了？”
“撒。”
她拍掉掌心的干土，继续往坑里丢棉籽。
异样被她往后放，地里的种子还等着下土，水也得一畦一畦浇。
东块地冒出绿芽那天，军方赶着给这处院子挂牌。
天还没亮透，四辆蒙着帆布的军车开进巷子，帆布底下勒出的轮廓硬邦邦的。
姜黎扒着院门往外瞅，孙卫国跑前跑后的跟着指挥。
“里头装的啥稀罕物？”
孙卫国挺直腰板：“设备，测土测光测水的。全是高精尖仪器，具体干啥，我也叫不上名字。”
钱宗衡从头车副驾下来，抱着记录册直奔车斗，连声提醒搬运的战士轻些放。
战士解释：“底下已经垫了三层军被。”
钱宗衡拍着车帮催：“三层哪够？再抱两床过来，垫实了！”
搬运的战士立刻转身往回跑。
院子东侧新砌了红砖墙，两根水泥门柱立在门口，左边蒙着红布。
丁锐和钱宗衡站在前头，孙卫国领着十几个兵排成一列。
谢淮舟陪在姜黎旁边，巷子口拉起警戒线。
大院的军嫂隔着警戒线踮脚往里看，几个平日爱议论人的，这会儿都把话咽了回去。
丁锐走到门柱前，手指捏着红布角，回头看向姜黎。
他侧开身子：“嫂子，您来揭。”
姜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把手，走过去。
红布被她一把扯下。
金属牌子在日头下晃了一下，几个大红字清清楚楚。
特种农业研究基地。
巷口外传来张嫂的惊呼。
丁锐从包里取出胸牌，硬卡片上别着别针。
“以后进出基地，都得带凭证。”
姜黎接过胸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卡片上贴着她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带着乡土气，底下印着姓名姜黎，身份一栏写着特邀研究员。
姜黎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几次，没把话说出来。
谢淮舟没有催她。
她憋了半天问：“我咋成研究员了？”
丁锐点头：“上面认定您有这个资格。”
姜黎连连摆手：“别，别这么认。我就是个种地的。”
钱宗衡在旁边笑的满脸褶子：“种地种出大名堂，也能当研究员嘛。”
他说着，指向后院：“您那套翻地、抓虫、拿虫喂鸡的做法，我都准备整理成论文。”
“你写完念给我听。”
钱宗衡的笑卡了一下，咳了两声：“念了您也听不懂。”
谢淮舟伸手接过胸牌，端正的别在她衬衣口袋上。
“研究员的牌子不能戴歪。”
姜黎抬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也跟着他们胡说。”
设备进场当晚，沈曼婷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爸书房的电话从没在这个点打来过。
沈曼婷走过去拿起话筒，掌心很快出了汗。
那头直接问：“谢家今天挂牌了？”
“是。”
她咬住牙，把几辆帆布盖的严实的军车说了出来。
电话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几千里电缆传过来，让她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沈曼婷忍了一会儿，问：“那装的啥？”
沈副参谋长的声音沉下来：“我托了两层关系，对方才肯透一句口风。”
他停了停。
“谢家出了件军方护的极紧的东西。”
沈曼婷握紧话筒：“姜黎算老几？凭啥让她占这么大的排场？”
“住嘴！”
那声呵斥来的太快，她后面的话全卡在嘴边。
沈副参谋长一字一句交代：“从今天起，离谢家远点。半个字也不许瞎打听。”
沈曼婷咬住下嘴唇。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话筒被那头挂断。
她举着话筒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机座。
窗外，谢家那头灯火通明，站岗的哨兵端着枪守在基地门口。
牌子立在夜色里。
沈曼婷看了许久，抬手把话筒摔回机座，桌面跟着响了一声。
基地挂牌后的第二天上午，丁锐又上了门。
他递来一本存折，指着第一页说，柴房那批一百六十多斤棉花已经按特批价结算。
“以后每批货的钱，都直接打进这个存折。”
姜黎两手捧着存折，翻开第一页。
那串五位数的数字晃的她眼睛发花。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还是结婚时收的几十块份子钱。
这笔钱来的太快，她捧在手里，连指头都不敢多动一下。
她用食指从头数到尾，又翻回去数了一遍。
五万一千八百四十块。
姜黎捂着存折转过身，面对着墙角的年画，又数了三遍。
直到丁锐离开，她还坐在那儿没回过神。
院墙外头传来几个孩子的叫喊。
“姜婶！”
张嫂家的小石头扒着铁丝网，手里举着泡皱的算术书。
姜黎收好存折，走过去隔着网眼塞给他两个西红柿。
“书怎么湿成这样？”
小石头啃了一口西红柿：“教室房顶漏雨，老师拿脸盆接，还是滴到桌上了。”
旁边扎小辫的丫头跟着说：“桌子腿也晃，写字同桌一动，我胳膊肘就跟着歪。”
姜黎盯着那本湿书，指腹在翘起的书页上蹭了两下。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堂屋走。
谢淮舟正坐在八仙桌边擦军靴。
姜黎把存折拍在桌面上。
谢淮舟擦鞋的动作停了，拿起存折扫了一眼。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盯了他一会儿。
“淮舟，上回定做的毛衣，军需处真没算错价？”
谢淮舟摇头：“没算错。”
姜黎把存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腰背也跟着挺直。
“咱有钱了，找人把大院小学漏雨的教室修了吧。”
谢淮舟手里的鞋刷停在半空。
姜黎看着他，没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