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是被洛清寒的声音叫醒的。
睡得正沉，忽然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偏房门口响起，语气里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虚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压都压不住：你躺了多久？
秦昊睁眼，洛清寒已经站在门口了。
还穿着那身银白长袍，封印纹路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脸色依然苍白，但眼底有了光。扶着门框站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腿还撑得住身体。
冷凝霜站在她身后半步，手虚虚抬着，随时准备扶一把。
秦昊从炕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你睡了三天，我躺了一晚上。
洛清寒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侧角落的木婉清身上。
木婉清已经醒了，修罗刀握在手里，安静地站起来，退到秦昊身后。没有出声，但那道清冷的目光带着无声的评估。两个女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洛清寒的审视，木婉清的警惕，空气中有极淡的张力。
洛清寒先收回视线：马匪的事我听冷凝霜说了。你的百户所现在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二十来个，带伤的再加十几个。
蛮族主力呢？
据斥候探报，驻扎在黑风谷，离这儿三十里。秦昊站起来，把腰刀挂回腰上，少说四五千人，多则上万。王勐那边根本没报上去，压着消息不让朝廷知道。
洛清寒扶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天凤军覆灭之后她修为被封、一路逃亡，如今伤没养好就听见北疆边境防线已经烂成这样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秦昊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冷水灌下去，脑子彻底清醒了。转过来说：硬拼拼不过，守也守不住——王勐不给补人补粮，蛮族再冲一次靖北寨就完了。但如果能端掉他们在黑风谷的大营，至少能打掉这次进攻的锐气。
端掉大营？冷凝霜第一次插话，你打算怎么端？
夜袭。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洛清寒盯着秦昊看了两秒，冷凝霜也偏过头来看他。木婉清站在角落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在等命令的刀。
秦昊继续说：蛮族大营在黑风谷，谷口窄，里面宽，四周全是断崖。他们以为占了有利地形，但其实那谷地只有一条出路。从谷口放火烧粮草，再从两侧崖壁用滚石封住退路，骑兵展不开，挤在谷里就是活靶子。
冷凝霜皱了一下眉：放火和滚石需要人翻崖顶，靖北寨没有能爬崖的人。
她有。秦昊朝角落偏了偏头。
木婉清往前半步，垂眸：修罗刀配暗器，轻功足够翻百丈断崖。单人潜入放火搅乱阵脚，我能做到。
冷凝霜看了木婉清一眼，又转回秦昊。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她在重新算他的底牌。这个百户明明只有二十来个残兵，手里却藏着能爬百丈断崖的杀手，一个能在五息之内斩将夺旗的刺客。
洛清寒倒是没有追问。只问了一句：你亲自去？
对，我带她。
什么时候走？
今晚。
秦昊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他没说的是，夜袭成功之后，手里就有了跟王勐叫板的筹码——一份实打实的军功，以及缴获的物资。靖北寨缺粮缺饷，蛮族大营里囤着的粮草和兵器就是最好的补给。
入夜之后，雪原上空挂着一轮冷月。
木婉清换上了夜行衣，黑色衣料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像一块融入夜色的布。背上挂了两个布袋，一个装火折子和油脂布，另一个装着暗器囊。
秦昊也换了身深色短打，腰刀换成轻便短刃，便于攀爬。两个人从靖北寨后门摸出去，沿着一道被积雪半掩的山沟向北潜行。
冷凝霜站在后门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里。洛清寒在她身后站着，扶着门框，封印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你信他？冷凝霜低声问。
洛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救了我。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那种力量的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夜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雪原上的风刮得人脸疼，越往北走风越大，最后连月光都被云层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秦昊全靠原主的记忆和对地形的判断带路，木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几乎听不见。
黑风谷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秦昊终于理解为什么蛮族选了这个地方扎营。
谷口窄得像一道裂缝，两侧崖壁几乎垂直向上，谷地里面却宽敞得像一个大瓮。蛮族营帐沿着谷底铺展开来，火把连成一片，有人骑马在营中巡逻，几处高大的粮仓矗立在谷地最深处。
秦昊蹲在谷口侧面的岩石后面，用【洞悉人心】扫了一遍。
【蛮族大营兵力估算：约七千人。】
【核心区域：中军大帐，千夫长以上将领聚集。粮仓位于谷底东北侧，守卫约五十人。】
【主要威胁：巡逻骑队每两刻钟换班一次，哨塔共六处，每处两人。】
他压低声音把信息告诉木婉清。木婉清听完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背后的布袋解下来，系紧裤脚和袖口，动作利落又无声。
我先上左翼崖壁，绕到粮仓上方放火。火起之后公子从谷口外侧往里扔滚石堵退路。两件事做完，我从右翼崖壁撤下来，谷口外侧会合。
秦昊想了想，点头：小心点。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蒙面的黑纱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像一道影子贴着岩壁掠了上去。
秦昊几乎没听见她落脚的声音——黑靴在岩石上一触就起，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眨眼之间就攀上了第一段崖壁，消失在视野之外。
秦昊退回谷口外，找到一处可以推动滚石的位置。附近散落着不少风化剥落的碎石，大的有人头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他挑了几块位置合适的，把积雪刨开露出岩石基座，算好角度，蹲在暗处等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谷底深处传来第一声异响。
不是喊杀声，是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木婉清撬开粮仓木门的声音。秦昊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然后第二声，更轻的，然后是的一声，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
三息之后，一团橙红色的火光从谷底东北侧升了起来。
那火光起初只有一小簇，像一颗跳跃的星子落在粮仓顶上。但木婉清显然在油脂布上浇了易燃的东西，火势蔓延得极快，一息之内就从一小簇炸成了一片。粮仓的木顶爆响，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谷底照得亮如白昼。
蛮族大营炸了锅。
有人吹响号角，有人喊走水了，马匹受惊嘶鸣，营帐之间人影乱窜。木婉清的身影在火光边缘闪了一下，从粮仓顶上掠下来，落地无声，紧接着修罗刀出鞘——守卫粮仓的五十个蛮兵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她贴着人群边缘一路收割过去，刀光在火光里亮得像流水。
秦昊没有浪费时机。
谷口处的滚石被他第一脚踹下去，大块岩石顺着坡道滚进谷口，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他把所有能推的石头都推了下去。积雪裹着碎石一起往下滑，谷口的通道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谷底的蛮族反应过来了。有人怒吼着朝谷口冲过来，但滚石已经封死了路，骑兵的马蹄在碎石堆上打滑，根本冲不出去。粮仓的火越烧越旺，蔓延到旁边的马厩，又顺着帐布往四处窜。整个谷底成了一片火海，七千蛮兵挤在瓮一样的谷地里进退两难。
秦昊蹲在谷口外侧的岩石后面，看着谷底那片混乱，心跳很快但脑子很冷。
爽。
太爽了。
七千人的大营，就这么被两个人搅得天翻地覆。这波血赚——烧掉的粮草够蛮族缓半个月，缴获的战马兵器能武装他的新兵，更重要的是，这份军功拿回去，王勐再想压他也压不住了。
木婉清从右翼崖壁上下来了。
她滑行的姿势比上去的时候更快，几乎是从崖顶直接落下来的，黑靴落地时在雪面上踏出一个浅坑，人就稳住了。夜行衣上沾了几道血痕——别人的血，她自己的没有。
秦昊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撤。身后的黑风谷被火光烧得半边天都红了，雪原上的雪面映着火光，像铺了一层滚烫的铜汁。蛮族的号角还在响，但已经被混乱和吼叫淹没了大半。
回到靖北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秦昊浑身是泥和雪水，短打上多了好几道刮口，但脚底下没停。木婉清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当，呼吸也平——夜行衣上的血迹在晨光里变成暗褐色，像一朵一朵绽开又干涸的花。
寨门口的岗哨看见他回来，立刻跑进去报信。秦昊刚踏进院门，就看见洛清寒和冷凝霜都站在百户所的廊下等着。洛清寒扶着廊柱，脸色比白天好了些，眼里映着远处天边残余的火光。
成了。秦昊说，声音有点哑，粮仓全烧了，谷口堵了，他们至少半个月缓不过来。
洛清寒看着他。晨光从东面照过来，打在他满是雪水泥污的脸上，眼底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底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亮。
她嘴唇动了动，问：你杀了多少人？
没数。秦昊说完，回头看了木婉清一眼。
木婉清走上前来，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出发的时候没有的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滚出来一个东西，裹着血布，砸在院子的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一颗人头。
虬髯黑发，额上刺着蛮族部落的图腾纹。
冷凝霜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又站起来，转头对洛清寒说：万夫长级别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晨风从雪原上吹过来，拂动木婉清蒙面的黑纱一角。她站在秦昊身后半步，修罗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日光里泛着微微的润光。昨晚那把刀收割了多少条命，只有它自己记得。
围观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万夫长？就这么被割了头带回来？
我……我没听错吧？有人喃喃道，夜袭蛮族大营，烧了粮仓，还斩了万夫长？
就两个人去的？秦百户……不，秦大人这也太猛了吧？
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震惊、敬畏、狂热，各种眼神交织在秦昊身上。
洛清寒看了那颗人头很久，然后抬眼看着秦昊。她的目光不像最初那样警惕又疏远，也不像昨夜议事时那种冷静的审度。那目光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意外，或者两者兼有。
秦昊迎着那道目光，咧嘴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牙碜——嘴角干裂渗血了。
洛将军，这波不亏吧？
他喊洛将军三个字的时候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冷凝霜在廊下皱了一下眉，大约是觉得这称呼太随意了。但洛清寒没有纠正他，她只是看着秦昊，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不亏。她说。
两个字又轻又平，但落在院子的雪地里，比那些刀光剑影重得多。
秦昊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进偏房。木婉清跟着进来，把布袋和暗器囊放回墙角，然后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闭目养神。秦昊倒在炕上，仰面朝天，浑身骨头都在叫。
夜袭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王勐的反应——那个千户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他手上有了一把能用的刀，一把能烧掉蛮族粮仓、割下万夫长头颅的刀。而且刀还对他死心塌地。
帝气值的面板在他脑海里静静亮着。召唤木婉清花了1500点，首次双修加回来300点，丹田休眠提前解锁。账面上还剩七千多，夜袭成功系统又奖励了200点斩杀帝气。
【收获清单：】
【军功：夜袭黑风谷、焚毁粮仓、斩杀蛮族万夫长】
【物资：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兵器若干】
【兵力：靖北寨残兵+周边溃兵，预计可整编三百人】
【声望：北疆军镇初步关注，靖北寨军心归附】
【帝气值：当前余额7200点】
秦昊看着那串收获清单，嘴角翘了起来。
不错。这波真的血赚。
下一把刀，他已经在物色了。
窗外雪原上空，天色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