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段家兄妹是意外,但好在段肃羽是个省事的,往何三身后一站就不吭声了。
段长宁更省事,进了丹朱的院子就没再出来过,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笑声。
李清宜回燕州城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何三已经把行装打点妥当,裴骞带着燕州军先一步拔了营,去城外五里处等着。
唐慧送来的最后一批文书也批完了,在李清宜看来,安山县至少该走上正轨了。
没想到去长合镇的赵武给她来了急信。
说是长合镇那边,楚家的老宅、马场、铺面、仓库全清点完了,金银细软装了十几车,值钱的一样没落下。但唯独一件事,楚振祥的尸首,怎么找都没找到。
另外,赵武获知了一件事。
是从几个被抓的账房嘴里撬出来的消息,原来楚振祥表面上只有楚云霜一个亲生女儿,但他还养了不少义子。
这些义子从小养在马场里,骑马射箭有专人教,长大了就派到草原上去,帮他贩马、运粮、送武器。
楚家出事的时候,正好全都不在长合镇,也就是说一个都没死。
估计楚家这些义子们已经快速赶了回来,带走了楚振祥,至于楚振祥死没死现在真的没法确认。
楚振祥是突厥人的狗,那些义子在草原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外族人之间的联系只会比楚振祥更密、更牢。
留着他们,安山县就是坐在火药桶上过日子,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李清宜让裴骞先回燕州军营坐镇,四千精锐留下,扫除安山县这些隐患。
还不等燕州军去找楚家余孽,安山县衙大牢内就传来消息。
楚云霜不见了。
唐慧亲自来禀报这事,人跨进门槛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殿下,是下官失职,没看好人。”
她当上县令才几天,牢里的重犯就被人捞走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李清宜没有怪她。
能在王府侍卫眼皮子底下开锁捞人,动手之人轻功不错,燕州军里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
这些人冒险来劫狱,说明他们有情有义,放不下楚云霜。
有在乎的东西就好,有情有义就好。
就怕他们早跟外族人混成一团,心硬如铁,什么都不在乎,那才难对付。
紧接着,燕州城又来了新消息。
吕大夫出门采药,被人劫走了,王府侍卫往北追了大半个时辰,没追上。
李清宜把信纸搁在桌上,脑子里浮出吕大夫那张皱巴巴的小老头脸。
当时在长合镇,她射出去的箭上就抹着这老头配的毒。
现在楚家余孽想给楚振祥解毒,到处找大夫,最终把吕老头给绑了去。
她心里替那老头揪了一把。
他们抓吕大夫,多半是听说这老头医术高明、名声在外,想让他救楚振祥的命。
可他们不知道,楚振祥身上中的毒,就是吕大夫一手配出来的。
要是这个底细被他们知道了,她几乎能想象出吕老头落在那些人手里会遭什么罪。
“何三。”
何三应声而入。
李清宜吩咐:“何三,你带着人尽快查清楚家这些义子们到底在哪落脚,记得用好段肃羽这个人,这些年他东躲西藏,比谁都清楚怎么躲藏不被找到。”
这是要充分利用段肃羽这些年积累下的躲藏经验。
何三嘴角抽了下,低头领命退下。
很快,段肃羽就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耐。
原来楚家余孽们眼光跟段肃羽有得一拼,都选择偏僻少人烟的村庄。
据说那个庄子是楚家早年置办的产业,地契藏得深,连县衙的田亩册上都没登记过。
何三趴在附近的山坡上往下看,数了半盏茶的工夫,牙根开始发酸。
楚家那些义子和护卫,少说有七八百人。
旁边扎着突厥人的帐篷,白色的毡顶一个挨一个,粗略一数不下两千。
两千突厥勇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踏进了燕州地界。
谁还能说外族人不讲义气?这不挺义气的,义气到两千人敢明目张胆越过边境。
李清宜收到消息,眼睛眯了一下。
既然来了,那就都不要走了,全留在这吧。
四千燕州军,打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庄子,用不着什么阵型谋略,但是这一次,她特意嘱咐了一句,进攻之前先扔炸药。
那些楚家义子,因为人在草原,躲过了长合镇那次轰炸。
上次没炸着,这次全给他们补上。
炸药点着了引线,嘶嘶冒着火星子,然后狠狠砸进庄子里。
第一声爆炸把整个山坳都震得抖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火光一团一团从庄子里炸开,房顶的瓦片被气浪掀上半空,碎木头满天飞,浓烟滚滚地往山谷外涌。
原本安静的山坳瞬间变成了一口烧红的铁锅,里面所有的人和牲口都在惊慌失措地翻滚。
庄里的护卫和突厥人都傻了。
义子们原本盘算得很好,带着两千突厥勇士南下,一为救出义父和义妹,二来万一碰上了李清宜的兵,至少能正面打一场。
突厥人自诩马背上的勇士,不怕硬仗。
可他们没想到李清宜根本不给他们硬仗的机会,连面都还没照上,头顶先掉下来一片炸药,把庄子夷为了平地。
燕州军从四面八方压上来时,庄里已经炸成了一片废墟。
活着的人还没从巨大的轰鸣和震荡中回过神来,刀锋已经到了眼前。
这不是打仗,是收割。
地下密室里,楚家的养子们原本围成一圈,焦急地盯着吕大夫给楚振祥解毒。
吕大夫被绑来了好几天,磨磨蹭蹭地熬药、针灸,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拖拖拉拉。
他太清楚了,楚振祥中的毒是自己亲手配的,解药当然也有,但他凭什么给一个勾结外族的叛徒解毒?他巴不得这人早点咽气。
楚振祥躺在一张铺了褥子的木板上,脸色灰败,嘴唇发乌,胸口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毒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
吕大夫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毒素早把心脉啃坏了。
就在这时候,整个密室猛地一震,一个护卫从入口的台阶上连滚带爬冲下来,满脸是血:“快跑,整个庄子都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