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郊外某特种作战旅驻地，小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执勤室的单人床上。
“醒了？”
床边枯坐一宿的班长，眼底青黑，幽幽盯着他。
“进特种作战旅第一天，执勤打瞌睡，你真会享福。”
班长竟然没一脚踹醒自己，小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翻身起来。
一件宽大的78式军装外套从他身上滑落，小孟一翻，臂章上的军衔和前胸的资历章晃了他的眼。
小孟抱着外套的手一哆嗦，抬头看班长，声音都发抖：“班长，这、这外套的级别......”
班长恨铁不成钢：“你真会挑时候，赶着首长来打瞌睡！”
“首长摸走你配枪的时候，你没反应吗！”
我在边上使劲咳嗽，都没把你吵醒！
“首长没让我喊醒你，贴心地给你披上外套，让你先睡个饱。”
小孟闭上眼睛。
完了！
这还不如当场踹醒他呢！
班长同情地拍拍他肩膀：“首长让你醒了，把衣服送回去，顺便和你聊聊天。”
小孟欲哭无泪。
他真不知道自己体能也不出色，怎么会被点名选进特种作战旅！
特种作战旅训练指标太变态，他实在是跟不上，晚上执勤控制不住地睡着，这下真捅大篓子了。
遣回原部队都是好事，就怕......
小孟心事重重，没有注意他前面的班长，越靠近首长所在的楼层，越严肃凝重。
到了门口，班长大声报告，屋里传来阎政委的声音：“进！”
阎政委也在，班长暗暗为小孟松半口气。
只能松半口，因为陆首长还在里面呢。
小孟捧着叠好的外套，跟着班长进去，两人罚站一样，杵在门口。
阎越山显然已经听说，有个新来的哨兵执勤睡着，被陆琛抓个正着的事。
小孟他有印象，体能不突出，达不到特种作战旅水准，射击成绩倒是很亮眼，但和特种作战旅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陆琛点名要这个兵。
“你们先等会，”阎越山和蔼地看一眼班长和小孟，扭头继续绷着脸跟陆琛吵，“军演喊咱旅去当磨刀石，人家团第一次进，还没集合完，你就下令一发战术弹下去，让导演部判定对面团阵亡一半啥意思！”
“人家团长委屈的，都哭到军长那去了你知道吗！”
陆琛背靠书架，抱着手臂，反应平淡，“给过机会，集合太磨叽，真到战场，哭都没地哭。”
阎越山头痛地看他：“你让人假扮百姓慰问团，在饭里下毒判定一三五团阵亡，临走缴物资就算了，把炊具都薅走什么意思？”
“谁家来演习还准备两套厨具？对面军两天吃不上热食，趴坑里啃干粮骂你你知道吗？”
“我和人家团参谋长还是同乡，对面半夜打电话骂我一宿啊！”
陆琛面不改色：“我让人伪装导演组，送煮好的鸡蛋关怀，慰问的时候又没动手。”
“你还好意思说？”阎越山猛拍桌子，“刚分完你就让人突袭，兜里揣热乎鸡蛋的全被红外扫出来，对面挖了两小时的伪装屁用没有！”
“你知不知道，现在总台记者进去采访，都被当成特种作战旅伪装的，没一个愿意露头的？”
“台长问军长怎么回事，军长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当然是好事，”陆琛看了眼手表，琢磨着回家给温岚做什么吃，漫不经心道，“说明长记性了。”
“军演确实不能反映一支部队真实作战水平，但如果军演都洋相百出，上战场只会暴露更大的问题。”
阎越山也是老狐狸，跟陆琛算是一派心黑，军演坑人不眨眼，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他只是头疼另一件事：“那你干这些事别留我名字行不行？”
陆琛仿佛没听见，转移话题，狭长危险的眼睛，带着锐利的审视，扫向门口抱着他外套的犯错哨兵：“孟承志。”
“到！”
陆首长比他想象中还要凶，身上冰冷的气势带着戾气和狠劲，眼神实在是吓人。
想到进特种作战旅第一天，就听到的各种传闻，小孟心脏砰砰跳，感觉自己差不多活到头了。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内线固定电话突然响起，转接员说是大院打来的。
阎越山调侃道：“别是弟妹查出你私房钱，兴师问罪来了。”
“我津贴全上交，”陆琛认真道，“岚岚每个月都给我发零花钱，生怕我不够花，我说不要，她就是心疼我吃亏，非得给。”
班长瞳孔猛缩，这屋里谁问了？
小孟心神俱震，我已经活到头了？
阎越山：“......”
他真是多余问这一嘴！
真相应该是弟妹忙着学业事业，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私房钱，他自己死皮赖脸，非让弟妹管吧！
三个人幽幽地盯着陆琛，看他拿起听筒，刚刚还淡然平静的神情，突然一怔，然后皱眉，异常凝重。
阎越山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没见过陆琛这种外露明显的表情，更没见过陆琛失神成这样。
出大事了。
“......我知道了。”
陆琛挂断电话，半天没动。
小孟感觉自己真的完蛋了，作为哨兵执勤睡着本来就是大过，还碰上首长家里出事。
班长大气不敢出，他也没见过首长这样。
“遇到什么事了？”阎越山做好心理准备，“别怕，还有我和你嫂子，你和岚岚有什么事，我们都帮衬着。”
陆琛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开口：“岚岚怀孕了。”
阎越山先是一愣，脸上浮现出喜色，然后气得一脚踹向陆琛，骂道：“这是好事，你垮着个脸干什么！”
陆琛没躲这一脚，纹丝不动，声音很低：“查出来是双胞胎，我担心她身体。”
他想要孩子吗？答案是茫然的。
对他来说，有温岚就已经是完整的家，多一个孩子会抢走岚岚大量的注意力，会减少岚岚对自己的关注度。
最重要的是，生孩子会损伤岚岚的身体，甚至可能难产，永远失去岚岚，这让他难以接受。
但岚岚想要孩子，她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自己，晚上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低声说着心事。
如果他说不想要孩子，会让岚岚为难，可如果说想要孩子，又显得虚伪矫情、得了便宜还卖乖。
虽然配合着要孩子，但他其实还没有真的准备好，所以温岚怀孕的消息一出来，把他一向缜密冷静的思绪砸了个七零八落。
阎越山没想到他听见媳妇怀双胞胎，第一反应是担心害怕。
“你真是......”
阎越山说不出重话。
陆琛在部队里很特殊。
他父母都是红色背景独苗，满门忠烈，三代牺牲付出，结果和平年代这俩人也牺牲，等于两家只剩下陆琛一个独苗。
老领导们把五岁的陆琛养在部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事，将来哪有脸去地底下见老战友。
可偏偏陆琛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天赋变态，能力极强，专挑各种危险任务，命都不要一样，谁都拦不住他。
阎越山有时候都怀疑，这倔驴是不是根本没牵挂，又不想辜负老军长们的养育和栽培，就想找最危险的任务，哪天牺牲才好，一了百了。
也算陆琛如愿吧，两年前他真的出事了。
可是老天开眼，让弟妹出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倔驴终于有了牵挂。
听到弟妹怀孕，阎越山是真心高兴。
可陆琛想的也没错，怀双胎总是比怀一个辛苦受罪，生产遇到危险的可能也更大。
如果弟妹生产时真的出事，阎越山很清楚，陆琛这死倔死倔的臭脾气，根本不会管孩子怎么办，他一定会发疯，直接随弟妹......
“呸呸呸！”阎越山拍他肩膀，“弟妹好着呢，现在正是高兴的时候，怀双胞胎多少人羡慕，你别去胡说八道扫兴！”
“你要是担心害怕，就把方方面面做好准备好，让弟妹少操心！”
陆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直接从哨兵小孟手里抽走军装外套，大步向外走，一边安排警卫员备车，一边看向阎越山。
“我去医院陪岚岚，”陆琛正要解释什么，“这边......”
“去吧去吧！”阎越山笑着催他，“弟妹怀孕是大喜事，你快去陪她，这边我处理。”
陆琛点头，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走远。
班长和小孟还留在屋里，面面相觑。
“小孟是吧？你们首长有事，”阎越山心情非常好，和颜悦色，“来，你执勤睡着的事，我和你聊聊吧......”
半小时后，班长带着小孟往外走，不敢置信地拍一拍小孟肩膀。
“多亏首长夫人救咱俩，咱们真是命好！”
小孟愁眉苦脸：“政委布置我们找教官，四百米障碍，泅渡，腹部绕杠，双杠臂屈伸，全武装越野，还设定那么高的标准，完不成继续领罚，好在哪？”
凭他的体能，哪有可能完成？
“你知足吧！”班长劫后余生，大口呼吸陆首长和阎政委都不在的空气，“在咱们特种作战旅，这已经是最温柔的惩罚了。”
“要是陆首长亲自下令，你现在连跟我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你要是不想陆首长回来收拾你，就抓紧在他想起你之前，把阎政委的要求完成。”
想到那双危险锐利、淡漠冰冷带着煞气的眼睛，小孟打了个哆嗦：“我努力试试。”
比起面对陆首长，他更愿意去训练场逼自己一把，突破体能上限。
班长想到刚刚的事，忍不住嘿嘿一笑。
“首长夫人怀双胞胎，也不知道首长带孩子是个什么样，咱们特种作战旅有热闹看喽！”
“如果都是女儿，长得像首长夫人还好，首长舍不得凶。”
“如果都是男孩，像陆首长，天哪，他肯定要把孩子当成兵去训，凶得很。”
小孟忍不住问：“如果是龙凤胎，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呢？”
“那陆首长就遭老罪喽，”班长摇摇头，“儿女双全，首长夫人哪还有心思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