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棠总部就在京市,温岚隔天就收到了回信,她投稿的科普文章被收录。
“山风同志您好,来信收到。”
“感谢您对我们报社的厚赏,文章将于明日晚报刊登,届时特送报刊一期,请注意查收。”
“很少收到通俗易懂、趣味优美的专业文章,欢迎再次投稿。”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稿费单,足足十元,已经属于高薪酬。
现在各大报刊的稿费标准,一般是千字五到十元,写一首十四行体小诗,能收到两块五毛钱,温岚写的科普文章大概八百多字,给了十元,京棠不愧是大报社,财大气粗。
白天上班一切如常,最近不是特别忙
闲暇时间,温岚就看看书,写写科普文章赚稿费。
有时候累了,就算算通知书什么时候到,或者脑海里想象一下分房后怎么布置家具,甚至还盯着办公室的京市地图册,琢磨一下将来在哪买四合院。
人一旦开始想象在哪买房、怎么装修房子,时间就过得非常快了。
只是下午快下班时,外科诊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岚岚。”
温永平右手轻轻敲门,左手拎着一网兜苹果,脸上是温和的笑:“现在不忙吧?”
“前两天看你太忙,爸不好打扰你工作。”
说得很好听,温岚知道他憋着事要找自己,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平静看他一眼。
现在没有什么病人,隔壁的内科诊室都探出头来,若有若无经过门口,都想看热闹。
“这是富士苹果,爸只舍得买一兜,”温永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嫌弃爸。”
“你周姨不让我买,我想着你来京市不容易,爸支了工资,你拿回去吃……”
他穿得很朴素,脸上是老父亲对小女儿讨好的笑,头发理得很整齐,看上去憨厚又老实,还带着小心翼翼地忐忑。
温岚突然觉得很恶心。
看到他那张老实讨好的脸就会反胃,想要呕吐。
她突然明白周改英家里平反后,为什么选择跟温永平复婚,而不是找别人。
温永平是个为了往上爬的墙头草不假,可只要周家不倒,能让他一直往上爬,他能装一辈子温柔体贴,一辈子不吵架,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
就像现在,他对症下药,知道这个从小不受重视、缺少父爱的小女儿,心软又温良。
他知道,小女儿不在意他的训斥辱骂,但绝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讨好和示弱。
可温永平永远想不到,眼前的温岚,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会心疼他、觉得他不容易的女儿了。
温岚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直到温永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主动闭上嘴。
外科诊室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外面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没动静了。
温永平捏紧手指间的网兜,打量有些陌生的温岚。
她没有去年那么瘦了,气色足,脸色红润,日子应该过得顺心。
听说她工作干得不错,嫁的男人对她很好,每天做饭干家务,还来接她下班回家。
虽然不如秋月优秀,但日子也过得不错。
就是没有以前乖了,总是跟父亲对着干,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男人又靠不住,女人没生孩子前,都伪装得很好。
秋月找的男人是军人,家风正,断不会如此,可温岚找的就是个民工,没文化,
以后她生了孩子,女婿早晚会变脸,到时候没有娘家支撑,她怎么办?
将来孩子长大上学,这小两口在京市还不是需要长辈帮衬。
所以在温永平看来,自己是来给温岚和她男人递台阶的。
让温岚把工作还给秋月,换以后家里愿意拉扯她,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双方共赢啊。
温永平主动把一网兜苹果放下,温声道:“周末来家里吃个饭,你周阿姨亲自下厨,和你大姐聚一聚。”
“你小时候最爱吃蒜苔,家里还有块腊肉,给你炒蒜苔,好不好?”
温岚不记得自己喜欢吃蒜苔。
仔细想想,原来是从前田氏不会炒蒜苔,炒出来的又咸又硬,大姐和二姐都不爱吃,嫌弃蒜苔又硬又塞牙。
只有温岚饿,不嫌弃,能吃饱就行。
现在家里是陆琛做饭,他也炒过蒜苔,只是放了很多很多腊肉,每次都给温岚夹满满一碗,她都顾不上吃蒜苔。
温永平看她没反应,外面又站了不少人看热闹,脸上有些挂不住。
“孩子,你不要把爸爸当成敌人,是不是你妈妈和你二姐对你说了什么?”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咱们把话说开,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温岚瞅了瞅那网兜的苹果,又红又大,看得出来是真富士苹果,温永平竟然舍得下血本。
温永平还在喋喋不休:“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你不要对亲爸”
温岚觉得这句话很恶心,很多男人喜欢说这句话,炫耀所谓的“宠女儿”,但是在她看来,就是一些思想龌龊的男人在对自己女儿开黄腔。
不尊重女儿,也不尊重他们的妻子,既猥琐又下流。
她手痒,想直接扇温永平。
只是温永平不是田氏或者周改英,他个子不矮,经常带着人在装置内爬上爬下看仪表抄数,力气应该不小,温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占到便宜。
外科诊室没有别人在,门口也被看热闹的人堵了,要是她打完就跑,也跑不出去。
权衡片刻,温岚放弃了思考。
重来一次,还忍什么,忍到最后只会给自己憋出一身情绪病。
啪!
温岚趁温永平不注意,抬手抡圆胳膊,一巴掌扇在温永平脸上,
“你!”
温永平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打人,女人怎么能打男人?
男人的尊严就是这样脆弱,他曾经拿藤条抽温岚胳膊,因为温岚饿,多咬了一口水煮蛋的蛋清,温永平觉得这叫父为子纲、教育孩子。
现在他因为嘴巴不干净,被温岚打了,就觉得这孩子离经叛道,翅膀硬了。
对上他暴怒的眼睛,温岚紧张,但并不害怕,她扇巴掌前就做好了准备,大不了拿骨科定位钢板砸他。
就在这时,张玉花从西边的劳资科门口冲进来,叉着腰挡在温岚身前:“我说温主任,你来我们小白楼打人啊?”
“厂里给领导们发的福利苹果,你也是提过来送礼了,要不要脸?”
温永平眼角剧烈抽动:“我没打她,是她打了我。”
“她不能说话,你逼着哑巴打你,你还是人吗?”张玉花老早就看他不顺眼,扭头问外面的人,“小温医生被人堵在办公室欺负,这咱们能忍吗?”
大伙很快跟着喊:“不行!”
温永平也知道张玉花就是小白楼劳资科一个小职工,没什么背景,但他无意把事情闹大,这不是他的目的,
他收敛情绪,捂着被扇巴掌的脸,手掌搓一搓,先是不咸不淡地看一眼温岚,才慢慢道:“我作为父亲,给女儿送苹果,有什么问题吗?”
“这都是误会,我不怪我女儿。”
温岚拉住张玉花,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张玉花愣了一下,立刻笑着看温永平:“是我误会了。”
“原来你是心疼岚岚,心疼她结婚时娘家人不在身边,想给她补上几百块的结婚钱,支持小家庭。”
“也对,我就说嘛,温主任是调度室一把手,怎么可能只偏心大女儿,不给小女儿准备东西。”
温永平喉头一哽,正在组织语言,温岚却已经拎走那一网兜苹果,还在记事本上写了三个大字。
“谢谢爸!”
张玉花带着外面围观的人起哄,温永平一网兜富士就换了一巴掌,还要被架上去许出去几百块钱。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认下这个亏。
先把温岚喊去家里,到时候说服她男人就行。
那男的都没给自己彩礼,他凭什么给嫁妆?
只是他以为温岚不会收下东西,挑了最好的来做做样子,现下是拿不回家了。
最近家里经济吃紧,钱都给改英她爸疏通关系用了,这一袋子富士苹果,又甜又脆,汁水也多,让出去还怪可惜的。
目的达成,他也没多说什么,憋着一股劲离开。
走的时候,温永平心里还在想,温岚这孩子大了,对父亲太不尊重,见钱眼开,到底不如秋月贴心。
以后遇到事,温岚还是得回来求自己这个当爹的,这次就先不和她计较。
晚上回家,温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跟陆琛描述了白天的事情。
“周末跟我去要彩礼,”温岚打着手语,美滋滋地盘算,“你上了我户口,就是嫁给我。”
“我娶你当然要给彩礼,这个钱该我爸出,你的勤快就是最好的嫁妆,所以你一分嫁妆都不用给我爸!”
这道理说通了,温永平别想从自己和陆琛薅走一分钱。
陆琛顿了顿,老实道:“岚岚,我只有勤快吗?”
温岚没明白他的意思,打着手语夸他:“你做饭好吃,洗衣服洗床单,扫地拖地,干什么活都利索,买菜买日用品便宜又好用,我都离不开你了!”
连洗澡和按摩都很舒服,只是温岚不好意思说。
陆琛低低应了一声,看她洁白的牙齿咬了一口苹果肉,嫣红的舌头还下意识吮着果汁。
陆琛眼底晦暗,胳膊撑住椅背,俯身下压,把温岚半困在椅子和自己怀里。
“岚岚,刚刚吃的苹果不甜。”
温岚还愣了一下。
怎么会呢?她特意给陆琛挑了个又大又甜的,这可是红富士,这年头还在试验性种植,只长在国内的农研单位或者国营果园,产量非常低,基本不在市场流通。
难道他碰巧吃了个不甜的?她也有看走眼水果的时候?
陆琛看她眼神飘远,就知道她那根弦压根没搭上,对这块木头也是没了辙。
他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诱哄,左手按住她后脑勺往内压,粗糙的舌头迫不及待舔上她的嘴唇,卷着里面柔软粉嫩的舌尖,右手轻车熟路摸上她光滑敏感的腰。
“岚岚,我尝尝你这个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