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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沈家一众男丁跟着沈兴旺往村口赶。

三月春寒未消,清晨风刮在脸上还带着刺骨凉意,沈老太领着几个儿媳守在灶房,一遍遍加热杂面饼,灌满装好热水的竹筒,挨个塞到进山汉子们手里。

村口早已人头攒动,各村青壮年扎堆站着,李村长拿着竹简名册,挨家挨户清点核对人数,生怕漏了谁,进山少一份人手就少一分保障。

所有人清点完毕,队伍整装待发,正要动身往山林走,村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道单薄身影立在木门前,是前几天被村长打探过消息的流民刘瑞。

刘瑞快步上前,对着李村长拱手诚恳开口:“村长,我想跟着大伙一同上山打猎。”

李村长眉头微微一拧,上下打量他,眼底藏着浓浓的防备。

这人来路不明,孤身在外漂泊,谁也摸不透他底细,若是放任他跟着进山,暗中觊觎众人猎物、甚至暗藏歹心,深山之中求救无门,后患无穷。

刘瑞敏锐捕捉到村长眼底的戒备,不慌不忙开口解释,语气坦荡:“村长放心,我上山只为寻些吃食果腹,绝不会和村里任何人争抢猎物,更不会起冲突。”

“我孤身一人,无同伴无同伙,不存在勾结外人算计村子的道理。”

顿了顿,他挺直脊背,亮出自己的底气:“再者,我早年在镖局做过几年趟子手,略懂拳脚,进山若是遇上凶狼野猪,或是撞见游荡的歹人流匪,我也能多出一份力气,帮大伙抵挡危险,算是添一份战力。”

话音落下,村口人群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沈兴旺凑到李村长身侧低声嘀咕:“镖局出来的?这话靠谱吗,别是骗人的。”

李村长淡淡望着门外的刘瑞,这人看着身形挺拔,周身确实带着常年习武沉淀出的利落气场,不像是寻常吃不饱饭的普通流民。

李村长没有立刻应允,手指摩挲着手中名册,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说你会功夫,空口无凭,如何让我们信你?且山上猎物有限,村里各家都要存肉留着南迁,就算你出力,分到的吃食也只能勉强糊口,不会多给。”

刘瑞语气诚恳,眉眼间带着几分落魄,拱手接着说道:“只要事后分我一份吃食便足矣,我别无他求。我孤身一个外乡人,独自进山,山中野兽暴躁,难保不会遇上凶险,跟着诸位大队人马同行,只求讨一个活命的机会。”

李村长沉默着打量他半晌,目光扫过村里一众青壮。

眼下四村相约南迁,此番进山要应对的不止走兽,还有躲在深山里劫掠的散流民,多一个会拳脚的人,确实能多一层保障。

一旁的李胜云上前半步,低声对村长劝道:“爷爷,这人看着不像奸诈之辈,他孤身一人,没有同伙作祟,咱们人多势众,他就算真有别的心思,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多个人手打猎也是好事。”

不少村民也纷纷低声附和,山林凶险,多一份战力总归稳妥。

李村长权衡片刻,终是松了口:“也罢,你便跟着队伍一同进山。”

“丑话说在前头,狩猎所得统一登记分配,所有人均分,你安分出力,便少不了你的一份,若是途中生出歹念,或是私藏猎物,我们全村人绝不会轻饶。”

刘瑞心头一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村长成全,我必定安分守己,尽心尽力帮大家打猎护队。”

沈安平在边上扯了扯沈兴旺的袖子,小声嘟囔:“爹,真让他跟着了?谁知道他说的镖局经历是不是谎话。”

沈兴旺淡淡望向刘瑞的背影,低声回应:“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孤身一人,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皮底下,真有异样,咱们很快便能察觉。多一个会武的,遇上野猪狼群也能少些伤亡。”

他是个读书人,村里面都是庄稼人,进山除了靠人多震慑野兽其他技巧一概不通,就这样一支半吊子队伍进山纯纯跟老天打赌。

不多时,村长清点完毕,大手一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伴着料峭晨风,朝着深山深处进发,刘瑞也跟在队伍末尾,一同踏入了山林。

进山的人走了,沈家其他的人也没闲着,除了粮食和水,家里的琐碎物件也得能带走的就带走。

正经农家家底都不厚,但是这不包括沈小姑。

沈桃儿当初回来时局势还好,又有裴律一路照应,所以她多年积攒下的丰厚家私尽数随车运回了沈家,箱笼里绸缎、玉器、金银首饰样样齐全,家底远不是村里普通人家能比。

只是眼下逃荒南迁,沿途流民劫匪横行,若是大拉拉拖着满满一箱珍奇细软赶路,无异于怀揣巨款招摇过市,极易被歹人盯上,轻则财物被洗劫一空,重则伤及性命。

沈小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虽然心疼东西,但是也知道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那些摆件玉器布料她都收拾了起来,将银子金子首饰交给裴云和沈七七,让他们用家里的小石磨碾成了金片片银片片。

“小姑,这些首饰可惜了”沈七七拿着一支缧丝金凤点翠钗说道。

沈桃儿望着那支做工精巧的缧丝金凤点翠钗,那是裴云飞在她生了云儿后给她买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归可惜,可乱世里头,再好看的钗子也换不来一口干粮,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伸手轻轻抚过钗上精致的翠羽,语气看得通透,“这钗子摆在往日,戴出去体面风光,可逃难路上但凡露出来半点,流民歹人见了,就不是只要财物这么简单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碾金银的小石磨,裴云正攥着小块银饰用力研磨,细碎的银片簌簌落在粗布帕子上。

“摆件绸缎全都用油布层层裹好,深埋在后院老槐树下,等日后世道安稳了,咱们再回来取。”

沈桃儿顿了顿,又宽慰沈七七,“器物都是身外之物,人活着,才有机会再置办这些好东西。若是人没了,再多玉器首饰又有什么用处?”

沈七七捏着金钗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走到石磨旁,将这支华贵发钗递了过去。

她倒不是心疼金银器物,只是平日里时常撞见沈小姑独自坐在窗边,摩挲这支金钗静静发呆,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念想。

想来这钗子背后定有特殊意义,或许是裴律赠予她的信物,承载着不少旧日念想。

石磨碾动,细碎的金箔金片簌簌落下,往日价值不菲的首饰,尽数化作不起眼的薄片,再也看不出原本精致的模样。

“小姑,等以后天下太平,咱们安稳落地,我寻最好的银匠,给你打一支纹路、翠色全都一模一样的金凤钗”沈七七停下手里推磨的动作,认真看向沈桃儿,郑重许下承诺。

沈桃儿心头萦绕的那点伤感瞬间散了大半,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轻轻拍了拍沈七七的手背:“好,小姑记着你这话,安心等着。”

一旁蹲在地上捡拾金片的裴云也跟着点头:“三丫姐姐说话算话,到时候我和裴英一起挑样式。”

裴英托着腮,眼巴巴望着细碎的金箔:“新的钗子肯定比现在这个还要好看!”

沈桃儿被孩子们哄得心口暖洋洋,方才看着定情首饰被碾碎的酸涩一扫而空。

她俯身收起帕子里所有金银薄片,细细拢好,眼底多了几分盼头。

“有你们这话,这点东西便不算可惜。先把这些金片银片尽数碾细碎,等下我分几处缝进贴身衣裳夹层,贴身带着才稳妥。”

沈桃儿取来几件宽大耐磨的粗布旧衣,将碾好的金银薄片分批次细细缝进衣身夹层、衣领与裤腰,针脚缝得密实隐蔽,贴身穿在身上,外人绝无半点察觉。

“乱世之中,唯有金银最实在。”沈桃儿缝着针线,缓缓开口,“绸缎玉器太过惹眼,带在身上等于揣着祸事,唯有这些碎金银,体积小,方便藏匿,走到哪里都能换粮食、换落脚的地方。”

沈桃儿抬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眼下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而一边的沈七七则是打算着等沈小姑埋了东西她趁着天黑就把东西收进空间,以后他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万一东西坏了就是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