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年关一天天逼近,镇上书院停了课业,正式放起年假,在外读书的沈安文跟着沈大伯一同收拾行李,赶回沈家过年。

沈兴泰父子则是守在镇子的铺面里不曾回来,入秋时三房进山收了满满一大批干货山菌、野核桃、干笋药材,全都囤在店铺里,就等着年下人流密集,狠狠赚上一笔银钱。

三房上下满心期待,只盼借着这波年关生意攒下家底,给沈安宝攒出来日后说亲的费用。。

沈家这边也忙得热火朝天,圈中养足一整年的两头肥猪膘肥肉厚,正是宰杀备年货的好时候。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老二早早去村里请来了专门杀猪的屠户。

沈老头领着沈老大、沈老二在一旁搭手帮忙,递木桶、搬案板、捆猪腿,三个男人忙得满头大汗。

妇人们也各司其职,灶上烧沸水的、等着烫猪刮毛的、清洗内脏的,来来往往穿梭不停,满院子人声喧闹,一派热火朝天的年节景象。

请来的李屠户一边磨着长刀,一边打量院中那口活水古井,眼底尽是满意。

今年他走村串户帮人杀猪,受大旱影响,各村水源紧缺,不少农户杀年猪时一盆血水反反复复凑合着用,院落到处淌着暗红污水,又腥又乱,瞧着就让人心头发堵。

他擦了擦刀身,笑着同沈老头搭话:“沈老哥,还是你家这口古井好,水源充足,杀猪省了天大的麻烦,冲洗起来也干净利落。”

沈老头望着从井里提上来的半桶水,脸上却半点喜色无存,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藏着化不开的忧愁:“不过是祖上留下来的一点庇护罢了,照如今这持续干旱的光景,这井水,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周遭忙活的妇人听见这话,手上动作皆是一顿,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人人都清楚今年滴雨未下,周边小河沟渠尽数干涸,不少村子水井水位暴跌,已然到了取水艰难的地步。

方才杀猪的热闹喜气,顷刻间被旱灾带来的隐忧冲淡,沉甸甸的不安悄悄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嗨,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没准过了年就能下一场大雨呢”李屠户安慰沈老头,也是他对年后的期许。

沈七七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忙忙碌碌,心里清楚眼下这份热闹安稳撑不了多久,短短一个新年过后,长达十余年的乱世便会席卷而来。

她暗地里和沈冬阳往县城跑了好几趟,各类粮草种子、油盐煤油、药材、成衣布匹尽数囤积在空间,默默备好乱世安身的全部后手。

李屠户清点分割好的猪肉,直接掏钱买下大半扇,临走前又拎着木桶,接连打了好几桶井水一并带走。

今年大旱闹得万物紧缺,物价一日比一日离谱,猪肉看着卖出去的斤两比往年少,算下来到手的银钱反倒多出一截。

余下的好肉尽数被沈老太指挥着各房媳妇搬来粗盐、坛子,一层层抹盐腌制,封存在阴凉地窖,留着慢慢吃、待客用。

只有那些卖相不好、没法久存的猪肠猪肺一类下水,仔细清洗去腥后,架起大锅炖得香气四溢,打算中午凑一场杀猪宴。

可方才沈老头那句井水撑不了多久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满桌炖肉香气飘得满院都是,却没人有开怀吃喝的兴致,闲谈寥寥,气氛沉闷压抑,好好一场杀猪宴,被接连的烦心事搅得食之无味。

沈七七随意扒了两口饭菜,心中毫无波澜。

旱灾只是开头,井水枯竭、粮价飞涨、流言纷争,都只是乱世来临前的预兆。

算着时间,北方逃难的流民,再过一段时日就要涌到安县地界了。

北方那边的战事已经起来,蛮子大军会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京都,往南面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些王公贵族、家底殷实的富商大户,全都拼了命收拾金银细软、携家带口向南逃窜,只求赶在城池陷落之前逃出生天。

可高高在上的贵人有车马钱粮傍身,底层平民哪里有半点倚仗?

农户们一辈子守着几分薄田,家中本就存粮不多,仓促弃家逃命,能带的干粮衣物寥寥无几。

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等跋涉到安县时,绝大多数人早已断粮缺水,饥寒交迫。

绝境最能磨掉人心底线。

在流民眼中,被蛮族掳掠屠戮是死,一路南下缺粮少食也是饿死,左右逃不开一个死字。

生死关头,心中的顾忌礼法尽数消散,胆子彻底野了。

沿路但凡家里还有存粮、囤积物资的村落、农户,全都成了他们眼中待宰的肥羊。

什么邻里道义、规矩廉耻,在活下去的念头面前不值一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一口吃食,什么勾当都做得出来。

饥饿会一点点吞噬人性,等到饿到极致,别说抢夺粮食,便是同类相食的惨事都随处可见。

流民队伍只会越聚越多,老弱妇孺、青壮年源源不断汇集,无人管束,无人供给,到最后彻底失控,官府也镇压不住。

夜深人静,屋内油灯昏昏跳动。

沈七七躺卧在床上,盖着被子,借着双生契约的心念,隔着遥遥距离,和山洞之中的沈冬阳闲聊天。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满是感慨:“唉,还是古代太落后了,单单一场大旱,就能把偌大一个国家折腾得近乎废掉。”

山洞那边,沈冬阳正靠着石壁打坐修炼,狼耳微微动了动,意念顺着神魂羁绊传过来,语气带着妖族直来直去的锐利:

“说到底是皇帝无能,压不住底下一众官吏。北方旱情刚冒苗头的时候,若是立刻调拨粮草物资赈灾,哪里会滋生出大批流民。没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边关兵源自然充足稳固。”

“没有流民,蛮子便有机可乘的机会就少,蛮子打不进来,京都安稳,也就不会有一波又一波向南奔逃的难民。”

沈七七思索片刻,缓缓回应:“兴许是国库早就空了,不少书里都是这般写的,皇帝手里没有银子,朝堂被世家权臣架空,有心赈灾,手里却拿不出粮食。”

“切。”沈冬阳的意念带着几分不屑,“皇帝没钱,可那些高官臣子家里有钱,抓几个跳得最凶的出来直接抄家,金银粮食什么不都有了。”

“太平年间养着一众贪官,等到危难之时,这不就是现成的储备库房。”

在沈冬阳的认知里,君王手握兵权,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想除掉哪个世家臣子便直接动手,不怕臣子作乱,就怕他们安安静静俯首听命,不闹出半点错处;只要他们有劣迹把柄,便可以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头,名正言顺连根拔除。

沈七七听得一阵无语,连忙反驳:“沈冬阳,朝中还有御史言官,可不是摆着看的。做帝王也要顾及身后名声,哪一个皇帝不盼着名垂青史?照着你这套手段大肆抄家清算,铁定会被后世骂作暴君,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此刻沈七七只当他是无聊随口逞口舌之快,妖族思维简单粗暴,不懂朝堂权衡弯弯绕绕,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万万没有料到,往后时移世易,待到二人手握大权执掌天下的那一日,沈冬阳今日随口说出来的想法,竟真的被他实打实付诸施行。

那些盘踞数代、盘根错节,横行乡里、搜刮民脂民膏的老牌世家大族,就此迎来了他们最为强硬、不讲情面的严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