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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正阳门外:粮食店街 > 第140章 这一圈转下来,就买了顶棉帽子,什么也没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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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一圈转下来,就买了顶棉帽子,什么也没干成

林守义把三片瓦帽子直接套在瓜皮帽上面戴好,顺着大蒋家胡同继续往西北走。

这条巷子也是斜斜拉长。

两侧一顺儿是高高的青砖院墙,一座接一座的会馆门楼错落排开。

门楼砖雕经几十年风吹雨淋,花纹已经风化模糊,可仔细看还能辨出当年的精细,

有缠枝莲的、有云头纹的、有博古图案的,刀口圆润,不是寻常匠人能刻出来的。

黑漆大门多半关着,只留侧门供人出入,门板上铜环锈得发暗,门墩儿磨得油亮。

台湾会馆,青砖高墙,门楼气派,门口立着两块上马石,被磨得溜光。

隔几步,又是旌德会馆、吉安会馆的院门,大多是外省客商落脚、议事的地方。

有的门口坐着看院的老仆晒太阳,拢着袖,眯着眼,脚边搁着一把缺了嘴的茶壶,壶身上裹着棉套子。

沿街零星夹着小铺面。

有卖旱烟叶子的烟铺,门板半敞,一股子呛人的旱烟味飘出来,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拿戥子称烟丝。

还有栈房,专供外地来京客商寄宿,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安寓客商”,院里传来驴叫和卸货的吆喝声。

街边转悠着保甲派来的壮丁,揣着手,目光来回扫着街上行人,棉帽护耳耷拉着,走路慢悠悠的。

偶尔有背着包袱的客商、挑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风卷着枯树叶,贴着墙根滚。

路南岔口一个接着一个。

小蒋家胡同的口子,黑幽幽往里延伸;再往前,布巷子巷口敞着,林守义多看了两眼,随即撇开。

再往前走不远,是果子市的巷口,跟骡马市那边的果子巷不是一回事。

巷口立着木牌子,往里看去,能看到果行门口都堆着筐篓。

继续往西北,没多远就到了北口。

前头已经能望见前门大街的铺面轮廓,街口军警岗哨在盘查过往行人。

林守义停住了脚。

他不想走前门大街了,盘查太严,出不出事的先不说,太麻烦。

左右瞅了瞅,他干脆转身又往回走,走出几十步,来到果子市北口,脚步没停,直接钻了进去。

果子市是条南北直巷,两侧全是果行大院。

眼下十一月,正是果品旺季,院里院外摆满柳条大筐,冻柿子码成垛,一个个冻得梆硬,皮上挂着一层白霜;

黑枣、核桃、干栗子一篓挨着一篓,篓口盖着粗布,压着石头。

果贩、脚夫来来往往,扛筐的人吆喝着让路:“借光借光,筐来了!”

账房缩着脖子坐在院门口小桌旁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边搁着一本毛边纸的流水账。

空气里混着干果的甜气、冻果的凉气,还掺着牲口草料的味道和驴粪的臊气。

林守义顺着果子市向南慢慢逛。

两旁果行伙计站在门口揽客,扬着声问要不要趸货:“先生,看看柿子?冻柿子,甜着呢!”

“核桃新到的,皮薄仁满,进来瞧瞧?”

巷子里还有零星小摊,摆着炒花生、糖炒栗子,铁锅里的沙子炒得发烫,栗子裂了口,冒着甜香的热气。

一个小孩蹲在摊前,攥着两枚铜板,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的栗子。

一路向南走,穿过整条果子市,出南口,又踩回了珠市口东大街的青石板路。

大街比胡同里宽出许多,来往车马行人不少,只是气氛绷着。

路北侧一溜铺面,不少木板拍子只开一半,露着里头半明半暗的货架。

有卖硬面饽饽的摊子,铁皮桶炭火烧着,白汽一阵阵往上冒,摊主拿火钳翻着饽饽,焦香混着炭烟散出来;

还有药铺、切面铺,主顾都匆匆忙忙,买了就走,没人久留。

药铺门口挂着块黑漆木牌,写着“丸散膏丹”,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盹的伙计,头一点一点的。

街面上走过一队巡逻,肩膀上挎着枪,靴子踩在地面上咚咚响,五个人一排,领头的挎着盒子炮,

后面几个扛着长枪,枪口朝上,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十字路口的岗哨依旧守着,几个人分站两边,盯着往来行人,遇上看着眼生的,便拦下来盘问,翻包袱、搜身上。

有个推独轮车的被拦住了,车上搁着几棵白菜,巡警把白菜拨开,翻了翻车斗,没翻出什么,才挥手放行。

街边墙根蹲着几个难民,身上裹着破棉絮,缩着脖子低着头,面前搁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有几枚铜板。

偶尔有车夫拉着洋车慢慢走过,车帘子放下来挡风,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冷意,把街面上的碎纸片和枯叶子卷起来,贴着墙根往西滚。

林守义站在路口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十字路口。

往西便是珠市口十字路口,过去就是煤市街,是他来时的路;往东沿着东大街,可以直奔长巷头条、草厂那一片。

这一圈转下来,没用多长时间,就买了顶棉帽子,什么也没干成。

他没打算现在就回去。

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想起一个地方来,四面钟。

那地方以前是城南有名的游艺园,三十年代就废了,现如今虽然只是南城的一处地标,

明面上是一片荒地,暗地里却是整个南城,甚至是整个北平最大的粮食交易地。

想到这里,他抬脚往前走,准备横穿路口向西,走留学路的胡同串子往南绕,尽量绕开街面上的盘查。

穿过珠市口十字,踏入珠市口西大街。

沿街铺面连着茶社、饭庄,行人步履匆匆。

走不多远,路南闪出留学路巷口。

他往南拐了进去。

留学路原名牛血胡同,民国初年香厂新市区改造,嫌名字不雅,谐音雅化为“留学路”。

这条街素有“小大栅栏”的叫法,两侧煤铺、成衣局、小客店、饭馆、肉铺扎堆,铺子密度不小,巷子里住户也多。

林守义顺着留学路往南走。

路不宽,可两边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密密匝匝的。

煤铺门口堆着煤球和劈柴,掌柜的正拿簸箕往筐里撮煤球,煤灰扬起来,在风里散成一片黑雾,

呛得路过的行人直捂鼻子。

紧挨着的是成衣局,门板半开着,里头传出缝纫机哒哒哒的响声,一个伙计坐在案子后头踩机器,

另一个在熨衣裳,铁熨斗搁在炭盆上烤着,熨一下,嗤啦一声冒白汽。

再过去是小客店,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安寓客商”,院里传来旅客的说话声和孩子的哭声,

门洞里搁着几副挑担和独轮车。

饭馆的门脸比别家宽些,门口支着个铁皮炉子,炉上坐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是炖肉的香味,混着葱姜大料的辛气,顺着风往街上飘。

掌柜的站在门口吆喝:“里边请,热乎的,刚出锅的!”

可街上行人稀少,没人进去。

旁边是肉铺,门板卸了一半,肉案上摆着几刀猪肉,肥膘白花花的,瘦肉红扑扑的,案边挂着两扇羊腔。

掌柜的坐在案后头打盹,案上搁着一把砍刀,刀刃的油星子凝成了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