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四娃的身上。
“挪开?”大娃心跳得很快,压低声音问,“怎么挪?”
四娃没有当即回答,他只是从草丛的缝隙里冷静地观察着远处。
探照灯的光柱化作无情的刷子,一遍又一遍地刷过营区的每一寸土地。
巡逻队的皮靴声和军犬压抑的低吠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那边。”四娃终于开口,他用下巴朝营区最远处的角落扬了扬。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座高高堆起的、好似小山包一样的大草垛。
因为离营房最远,那里是探照灯光线最昏暗的死角之一,旁边就是马厩。
“那里是马料场。”七娃当即在脑中调出了地图信息,“离我们这里最远,也最显眼。”
“你的意思是……”大娃的呼吸一滞,他已经猜到了四娃想干什么。
四娃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棱角尖锐的铁螺母,那是二娃下午从修理厂废品堆里顺手带回来的零件。
他又掏出那管掺了红叶草的加强版药粉,涂抹在螺母表面,再用细麻绳将两颗螺母松松地绑在一起。
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距离不近,弄出动静要是把人引到咱们这儿怎么办?”二娃压低嗓子提醒。
“不弄出动静,我们现在就会被堵死。”四娃语调平稳,直接点明处境,“要么在这里被巡逻队发现,要么就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抓贼。”
他环视众人,最后看向大娃。
“哥,你决定。”
大娃的双手在身侧收紧。
他的脑子里,一边是娘亲严厉的告诫,一边是弟弟妹妹们满含期盼的眼神。
退回去,计划失败,大家继续在无尽的等待中煎熬。
进一步,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万劫不复。
他看着不远处一队士兵牵着狼犬走过,那狼犬的鼻子正不安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嗅探。
三娃赶紧摸出油纸包里的肉骨头,顺着下风口悄悄抛进侧后方的灌木丛,同时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安抚低音,引得那条狼犬顿住脚步,扭头朝灌木丛方向嗅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干!”大娃从牙缝里挤出这声应允。
得到了大哥的首肯,四娃当即行动起来。
他将涂了刺激性草药汁液的双联螺母扣在弹弓皮兜里,三娃也在一旁压低嗓子,对着夜风发出一连串唯有牲畜能听懂的急促惊吓音。
“四弟,马厩里的马会受惊闹起来的。”三娃小声提醒。
“就是要它们闹起来。”四娃的回答干脆直接,“动静越大,我们才越安全。”
他拉开了弹弓的皮筋,将那枚特制的铁螺母搭了上去。
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探照灯的光柱,正缓慢地从远处的草垛和马厩扫过,朝着他们的方向移来。
四娃的手稳如磐石。
他在等。
等光柱彻底离开马料场,在马厩和他们之间形成一个短暂的视觉盲区。
就是现在!
光柱移开的刹那,四娃的手指松开了。
“嗖——”
那两颗绑在一起的螺母在夜空中高速旋转,悄无声息地越过夜空,砸穿马厩棚顶的瓦片,精准打在马槽边的铁桶上!
几秒过去,远处毫无动静。
“失败了?”六娃紧张地抓紧了五娃的手。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远处马料场旁边的马厩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铁器翻倒声!
紧接着,受了三娃声音惊吓、又闻到刺鼻草药味的数十匹军马同时骚动起来,疯狂地尥蹶子撞击木栏,把外围堆放的草料垛撞塌了大半。
尘土与草屑漫天飞扬,剧烈的撞击声震得半个营区都在发颤。
“不好了!马料场那边炸营了!”
一声急促的叫喊划破了军营的宁静。
紧接着,刺耳的哨音与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营区。
“快!一连去马料场围堵!小心有人潜入惊马!”
“二连!控制住马厩!别让军马冲出栏!”
口令声、脚步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眨眼间混成了一锅粥。
原本正朝着草丛这边走来的一队巡逻兵想都没想,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尘土飞扬的马料场狂奔而去。
营区里大部分的岗哨和士兵,也全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骚乱吸引了过去。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露出了一个大缺口!
孩子们被眼前这热闹的场面惊呆了。
他们只是想制造一点骚动,可谁也没想到,四娃和三娃这一联手,竟然把整个后勤马厩搅得天翻地覆。
“走!”
大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七娃,压低嗓子吼了一声。
时机转瞬即逝。
七个孩子如同离弦之箭,从草丛里蹿了出去,借着夜色阴影和营区混乱,穿过主干道,朝着核心营房外那道最后的防线——内层警戒铁栅门,狂奔而去!
身后是嘈杂的呼喝和鼎沸的人声,身前是黑暗中泛着幽冷光泽的钢铁封锁栏。
他们跑得飞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前面……就是内层警戒门!”七娃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
昏暗的光线下,那道由一根根粗壮铁条焊制而成,上面还挂着“军事重地,严禁擅入”警示牌的隔离栅门,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横亘在他们面前。
二娃冲在最前面,他已经掏出了口袋里备用的那截缠着黑胶布的铜线和铁丝工具。
可当他跑到近前,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清铁栅门锁孔处的构造时,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大娃跟上来,一把抓住他:“怎么了?”
二娃的嘴唇哆嗦着,他抬起手指着铁栅门内侧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铁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哥!来不及了!这道内门上……装了新的触发警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