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两名精锐警卫的大手即将搭上大娃肩膀的一刹那,四娃掌心猛地一翻!
指甲盖大小的药包被劲风撕裂,纸屑崩散,四娃脚尖在地面狠厉一旋,碎石混着掌中药粉如天女散花般骤然爆射开来!
“砰!”
空气中炸开一蓬土黄中泛着暗红的浓烈粉尘,直接笼罩了迎面冲来的警卫班。
这不是寻常的灰土,而是他在炭窑秦老头药库里顺来的、天下至烈的干辛催泪散,混了戈壁滩晒透的呛鼻辣蓼草粉。
“咳!咳咳咳!”
“阿嚏——!”
“不好!是迷眼辣药!闭眼!”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战士防备不及,那股霸道钻心的辣劲瞬间直冲眼眶鼻腔。
两人眼泪鼻涕狂涌,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烧红的干辣椒,酸痛剧烈,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水泄不通的铁桶包围圈,猝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闭气,跑!”
四娃低叱出口的瞬间,早已闭气蓄力的大娃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豹,双肩微沉,合身撞向那名因呛咳失去重心的警卫战士。
“咚!”
闷响声中,那名膀大腰圆的警卫被撞得趔趄倒退,连带撞翻了身侧的同伴。
大娃借着撞击反弹之力,悍然撕开了一条生路,低吼道:“跟紧!”
二娃紧随其后,一手死死拽着三娃,一手拉紧身形娇小的五娃。
七娃则一把扯住仍在拼命往怀里紧贴大馒头的六娃,脚底抹油般滑步跟上。
七个孩子如七道贴地游窜的黑色电光,在烟尘与呛咳声的掩护下,猛地从那缺口中穿透而出。
站在外围督战的周严心头一震。
他离得虽有数步之遥,鼻尖依然嗅到了那股刺喉的药性。
看着那几个在混乱中疾掠而去的小小身影,他眼底原本的玩味与审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铁血军人的冷冽与暴怒。
这群小兔崽子,竟然真的在他的眼皮底下炸营突围了!
“都他娘愣着干什么!”周严沉声暴喝,声如闷雷。
“警卫班立刻散开!吹急促哨,通知全团封锁四个连区!今晚要是让他们从这营盘里溜出去,全连明早去后山开荒砸石头!”
“是!”
霎时间,凄厉的尖哨划破长空,火把与手电筒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戈壁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哔——!哔——!”
手电光柱自四方亮起,如利剑般在营区交错扫射。
战士们彻底收起了轻敌之心,以战斗队形自四面合围。
“这边!辎重垛后头有三尺间隙!”七娃一边疾奔,一边急促提醒。
他的脑海宛如精密刻印的图纸,将整个营区的帐篷与物资堆放点精确复原,在密集的火光中不断寻找生路。
他们刚侧身滑过一排弹药箱的阴影,前方主道上便传来沉重的皮靴奔跑声。
“往右!钻障碍区深处!”大娃领头变向。
前方是高低杠、木桩、壕沟交错的低矮障碍群。
成年的精壮战士在这里施展不开。
孩子们却仗着身材瘦小柔韧,如同游鱼穿梭其间,钻沟爬网,动作快得晃眼。让体格魁梧的成年战士屡屡受阻。
“这群小泥鳅,比猴子还滑溜!”后头带队的排长气得直咬牙。
名士兵借着手电光正要包抄矮墙,躲在木人桩后的六娃突然扯着嗓子,模仿周严那威严沙哑的腔调猛吼一声:
“混账东西!全去东侧库房堵截,他们要往库区跑!”
两名士兵浑身一凛,脚跟下意识立正,扭头就往东面狂奔。
跑出十几步,才猛然回神:“不对!副团长在西面指挥!中计了,回头!”
可原地早已没了人影。
高处的周严冷眼看着下方的混乱,脸色越发森寒。
这绝不是几个流民孤儿的胡闹。
有肉盾破阵,有机关暗器,有精算路线,有口令伪装,甚至还有扰乱视听的断后手段。
这样严丝合缝的配合与战术意识,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敌特侦察尖刀班!
“传令!”周严侧头冷声吩咐身旁的通信员,“不用实弹,用发烟瓦斯罐!把他们往马厩方向驱赶!那是死胡同!”
“是!”
追捕烈度骤然升级。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一枚催泪瓦斯罐在孩子们前方数米处的沙地上炸裂,滚滚浓白刺鼻的化学发烟剂呼啸弥漫。
“闭气!别吸这烟!”四娃厉声示警,一把扯下衣角捂住口鼻。
这可不是他的草药粉,而是正规军用的压制装备!
四面八方的追兵如同收网的铁钳,手电光束层层叠叠。
七娃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路线,可随着一道道哨卡封锁,所有生路被无情掐断,最终唯有一条通往营地西北角的通道敞开着。
空气中,浓郁刺鼻的马粪味与干草料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营地的马厩。
背靠土崖,只有正面两扇包铁厚木门,一旦跨入,便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没路了!”大娃刹住脚,喘息粗重。
身后,是如雷般的喊杀与合围脚步声。
“越是险地,越有生机!”林笙往日清冷而决断的教导,瞬间撞入每个孩子心头。
七双眼睛在夜色中飞快对视,再无半分犹疑。
大娃眼中凶光毕露,狠狠咬牙:“进!”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马厩的虚掩木门上!
“哐当!”
大门轰然向内洞开。
七道矮小的影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马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