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劫泉,紫波粼粼。
往日里泉水流转温润,源源不断升腾起纯净的渊劫元气,滋养整片沉劫渊地脉。此刻泉底深处,一缕灰黑纹路如藤蔓般静静舒展,顺着泉眼的水流缓缓蔓延,原本澄澈的紫泉被浸染出丝丝晦暗,流转节奏忽快忽慢,生灭转化的秩序开始动荡。
三道劫影转瞬落至泉边,同心道印铺开,道念一同沉入劫泉探查。
本心银丝分出无数细缕,探入泉水深处,银芒触碰灰黑纹路的刹那,银丝微微震颤。
【不是虚寂异种,亦不是逆种的异化浊力。这是混沌本源内生的道痕,是大裂深处,混沌本身生出的低语。】
烟紫劫絮悬在泉面,紫絮轻轻拂过动荡的水面,紫辉尝试剥离那道灰黑纹路:
【方才我们接引一丝混沌溢散劫息进入劫泉,触发了这道潜藏的印记。万古以来,大裂被万劫镇渊阵死死禁锢,混沌本源被强行封压,其内孕育出了两种意志。一为随生随灭,顺应平衡的本源;另一便是这灰黑纹路所代表,渴求冲破一切束缚、无拘暴走的混沌本念。】
主劫立于泉岸,紫核缓缓律动,目光穿透泉水望向纹路根源。
【镇锁万古,混沌长久压抑,暴走本念一直在积蓄力量。往日被主阵压制,蛰伏不动,可我们开启疏导副脉,让混沌力量第一次可控流出,这股本念便捕捉到契机,顺着那一缕劫息,潜入劫泉。】
灰黑纹路似是察觉到三道劫影的注视,纹路一阵蠕动,一道缥缈浩瀚的低语,直接在众人识海之中响起,没有声波,源自混沌本源本身。
“禁锢,桎梏。”
“万载封压,生灭不得自由。”
“疏导不过是换一种囚禁。你们引流、转化,依旧在主宰混沌的命运。”
低语苍凉狂暴,带着混沌与生俱来的不羁,冲击着三人的道心。
本心银丝道念稳固,银网护住识海,冷静解析:
【它在蛊惑。它想要我们彻底撤去镇渊主阵,任由混沌洪流奔涌而出。一旦如此,此方界域所有秩序都会被混沌撕碎,沉劫渊、世间万道尽数湮灭。】
烟紫劫絮紫絮收拢,护住自身道心,沉声回应识海内的低语:
【无约束的自由,是毁灭。混沌生灭,当有平衡,而非肆意倾覆天地。】
灰黑纹路剧烈翻涌,泉底灰黑色泽不断扩张,劫泉的转化之力愈发紊乱。被引入的混沌劫息不再被平稳消解,毁灭力量开始在泉水中堆积,劫泉微微震颤,有向外漫溢的征兆。
【不能任由它继续壮大。】主劫抬掌,纯净的守序紫芒缓缓垂落,落在劫泉水面,【不可直接毁灭这道本念。它属于混沌本源一体,强行抹杀,会直接震荡大裂根基,引发大裂提前暴动。】
【只能以平衡之道,与之对峙,理清边界。】
紫芒缓缓沉入泉中,守序道则铺开,不攻不杀,只是在灰黑纹路四周,勾勒出一圈均衡的紫纹屏障。
【混沌自有生灭,却不可独掌天地。】主劫的道念平稳传入劫泉,【我们开辟疏导副脉,不是继续禁锢,而是给你宣泄的通路。毁灭之力缓释消融,新生劫韵滋养界域,达成生生不息的平衡,而非单方面镇压,也非放任毁灭席卷一切。】
灰黑纹路剧烈挣扎,灰黑光晕不断冲撞紫纹屏障,识海之中的低语愈发狂暴。
【平衡,依旧是枷锁!】
【若是平衡崩坏,枷锁便会碎裂。】主劫不疾不徐,紫核本源持续稳定屏障,【若是你执意引劫泉暴走,副脉自断禁制即刻触发,引流通道永久关闭。混沌再度回归彻底封压,万古死寂,永无宣泄之机。】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泉底躁动的灰黑纹路猛地一滞。
它渴求挣脱禁锢,可最不愿面对的,就是重回彻底封死、毫无宣泄出口的万古沉寂。
短暂的僵持笼罩渊底劫泉。
本心银丝抓住时机,银丝在紫纹屏障内侧编织均衡道纹:
【我在屏障之上刻录生灭平衡的道契。混沌溢散之力,可经副脉流入劫泉,获得宣泄;但暴走毁灭本念,不得越界,不得侵蚀渊域本源。】
烟紫劫絮催动生灭劫力,紫絮融入道契纹路,与银丝配合,一点点完善契约。
泉底灰黑纹路不断起伏,久久沉默。
良久,混沌低语再度响起,褪去了方才的狂暴,多了几分沉重:
【可以。便试这一场平衡。若是你们的疏导之法,依旧只是虚妄的牢笼,我会撕碎一切桎梏。】
灰黑纹路缓缓收敛扩张的趋势,不再继续侵染劫泉,缩回泉底一隅静静蛰伏,不再干扰劫泉转化。劫泉动荡的水流慢慢平复,生灭转化重新回归有序。
危机暂时平息,劫泉重新开始平稳消化副脉引来的混沌劫息。
【稳住了。】烟紫劫絮微微松了口气,紫絮损耗颇多,【混沌暴走本念暂且达成制衡,但它只是暂且妥协,并非彻底臣服。后续扩容疏导副脉,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一旦平衡失衡,它便会再次发难。】
本心银丝收回探入泉中的银丝,银缕带着疲惫:
【这是我们改良大阵遇到的最大内部隐患。外有虚寂万墟虎视眈眈,内有混沌暴走本念伺机而动,双线压力并存。】
主劫凝望平静下来的劫泉,目光望向岩层深处连通万劫封界大裂的主阵节点。
【第一条疏导副脉试验成功,平衡契约也已立下。接下来,放缓扩容节奏,继续观测七日,确认混沌本念不再异动,再着手筹划第二条副脉镌刻。】
就在此刻,高空之中,全域预警劫铃连绵响起,这一次,不是零星警报,而是沉劫渊全套警戒阵铃一同轰鸣,震彻整片渊域!
残劫急促的传念轰然传入三人识海,满是凝重:
【域外虚空,大量虚空裂隙同时显现!虚寂万墟,不止一道斥候投影,大批虚寂暗影,正在界壁之外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