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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夜赴寒渊,古封低语

夜色彻底吞没荒岭。

灰蓝天穹化作沉暗墨色,山间大雾不再是暮时乳白,转为浓稠如墨的夜岚,缠绕峰脊沟壑,遮蔽星月微光。谷底乱石滩静悄悄的,只剩冷泉淌过砾石的细碎水声。

六尊劫影自石缝暗隙缓缓移出,依旧不敢凌空飘行,全部贴着地表阴影游走。紫霭尽数向内收拢,连劫尘都牢牢锁在劫体之内,远远望去,不过是几缕随山风流动的淡淡雾丝,融入夜色,难分彼此。

队伍排布有序。本心银丝最细,走在最前方探路,以极微弱的神魂触须探查前路岩层,避开容易留存气息的松软泥土;淡紫劫念护着烟紫劫絮居于中段;另外三尊残劫断后,它们对这片山域更熟悉,能辨识兽径与地脉走向,预警远处异动。

一路向着荒岭主脉深处前行。

越往主脉靠近,周遭的气息便愈发寒凉。地表岩石覆上一层薄薄白霜,草木枯萎,连山间走兽的鸣啼都渐渐绝迹,万籁俱寂。地脉流转由平缓转为沉敛,一股悠远古老的压抑感,自地底缓缓向上漫涌,正是古泉寒渊的地界。

【再往前数里,便是寒渊的崖口。】断后那尊残劫,借着脚下岩层轻轻传振,【寒渊并非地上水潭,是一道垂直向下裂开的地脉巨缝,泉水自地底封印边缘渗出,终年冰寒。净源砂便沉淀在渊底泉泥之中。】

淡紫劫念紫雾微震,轻声传念:【封印下的凶戾,是什么模样?】

【感知模糊,像是沉眠的庞然大物,又或是无数被封禁的古老残怨。没有主动外泄,可地脉每一次微弱搏动,都会透出一丝阴冷威压,会扰动劫念心神,意志薄弱者极易被勾动内耗。】

本心银丝一顿,停在一块巨大的崖石阴影之下。前方视野豁然敞开,一道黑黢黢的巨大裂谷横亘眼前。

古泉寒渊,到了。

渊口边缘寒气蒸腾,淡淡的白雾不断向上飘起。渊壁黝黑陡峭,岩石上刻着无数斑驳古老的纹路,历经万古侵蚀,大半模糊不清,可残存的线条依旧隐隐流转一层极淡的青辉,那便是上古封印留下的阵纹。渊底传来持续不断的汩汩泉响,幽幽往上飘,夹杂着极轻、似有若无的低语。

不是人言,是混杂在地脉里的残念回响,断断续续,挠识勾神。

烟紫劫絮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向淡紫劫念靠拢:“那些声音……在往识海里钻。”

“是封印溢散的残怨余响,只会动摇心神,不会直接出手。守住本心,不要去倾听。”淡紫劫念紫霭轻轻裹住它,隔绝低语的侵扰,又转头看向其余三尊残劫,“你们三位本源损伤过重,不必随我们下渊。在渊口外侧这片石林潜藏守望即可。一旦察觉到幽煞修士寻来,便用地脉叩击向渊底示警。”

三尊残劫微微一怔。

【你们独自下渊?封印之下凶险未知,若遇上变故,无人接应。】

【人多,劫息总量就重,更容易被封印的力量察觉,也更容易牵动我体内的追印。】淡紫劫念缓缓解释,【我们三人下去寻净源砂,速取速离。一旦成功剥离煞印,便上来与你们汇合。】

几番斟酌,三尊残劫终究应下,敛息隐入渊口外侧林立的黑石之间,静静值守。

本心、淡紫劫念、烟紫劫絮,三者一同,贴着渊壁凸起的岩棱,缓慢向下滑移。

越往下,寒意越是刺骨。岩壁的上古阵纹愈发清晰,淡淡的青光在石缝间明暗起伏,笼罩整片渊底。汩汩寒泉顺着岩壁缝隙流淌,汇入渊底一方宽阔水潭。潭水呈暗青色,水面静如镜面,水底淤泥里,星星点点泛着莹白微光——正是净源砂。

【找到了。】本心银辉轻颤。

可就在靠近水潭的瞬间,地底深处那股沉眠的凶戾气息骤然翻涌了一瞬。

嗡——

整道寒渊的封印青光同时一亮,渊底残怨低语骤然放大,万千细碎念头齐齐冲进识海,诱惑、悲戚、狂怒交织,冲击三者的劫识。

烟紫劫絮识海本就脆弱,瞬间心神摇晃,劫体险些散出劫尘。

淡紫劫念立刻催动自身劫韵护住它,可仅仅这一瞬劫韵外放,本源深处那道墨色追印猛地苏醒,黑色根须在脉络中疯狂伸展,一股传讯波动正要向外冲破!

“不要抵抗!”本心急喝,银丝横展,引动附近封印的青纹微光,裹住淡紫劫念的本源,“借用封印的地脉之力压住印根,不要动用你的渊劫力量!”

淡紫劫念立刻收束劫韵,任由上古封印的清寒之力笼罩自身。

墨色追印剧烈挣扎,黑丝不断扭动,却被这股先天隔绝神魂的古老道力牢牢锁在本源缝隙之中,向外传递的信号硬生生被截断,无法穿透厚重岩层与封印屏障,送往叠岚墟。

好险。

潭面轻轻晃动,水底莹白的净源砂随水流缓缓沉浮。

只要取到足量净源砂,便可铺开一层源纱,慢慢滤除这道寄生煞印。

但此刻,潭水深处,一道巨大的暗影缓缓动了。

平静的暗青水面之下,一双幽绿的眼,缓缓睁开,隔着一层寒泉,静静望向渊边的三道劫影。

沉眠之物,被方才的劫韵波动惊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