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轻响。
渡心台垂落的最后一缕护魂清辉,如同被狂风掐灭的残烛,骤然彻底消散。
整座大殿瞬间失去了那一层温润笼罩的青光。四壁残存的古纹接连熄灭,点点微光成片陨落,只余下穹顶渡魂古篆那一片刺目的赤红警示,孤零零悬在高处,映得满殿皆是惨淡血色。
维系两道枷锁的力量,就此彻底断绝。
玉台基座之上,压在玄清观血肉之中的最后一层禁锢彻底消失。
幽煞煞毒如同挣脱牢笼的狂魔,顷刻之间席卷五脏六腑。乌青墨黑的毒纹瞬间爬满他全身,七窍缓缓渗出细密的黑血。他身躯猛地弓起,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原本微弱的脉搏几乎彻底断绝,周身的生机飞速向谷底坠落。
昏迷识海之中,那一缕苦苦坚守到此刻的残留意念,遭受到毁灭性冲击。
无边的冰冷与剧痛席卷而来,那点意识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消融在黑暗里。可就在即将溃散的刹那,心底深处,一道执念死死拽住了即将飘散的神魂。
不能就此消散。
少年的魂光,还在。
这份执念如同风中游丝,勉强吊住他濒临湮灭的识海,却依旧无法破开那层沉沉的昏睡,肉身已经彻底失去响应,躺倒在冰冷玉石之上,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渡心台中央,少年悬浮的魂光轻轻一颤。
压在梦渊上空那一道来自秘府道韵的无形桎梏,荡然无存。
梦渊底层,半掌大小的墨色劫种,再也不需要半分伪装隐忍。
轰————!
压抑了无数时辰的暗紫劫火骤然冲天爆发!
漆黑混杂紫焰的火浪冲破梦渊地底,向上疯狂席卷。万千积压已久的心魔妄念随之炸开,无数痛苦、沉沦、绝望的幻影漫天飞舞,渊劫的咆哮轰鸣震彻整片神魂之海。不再是窃窃私语的蛊惑,而是狂暴霸道的毁灭嘶吼。
“挣脱束缚,归于渊劫!”
黑色劫火所过之处,梦渊下层的空间一层层消融崩解。那一缕被重重围困挤压的银白本心,瞬间被汹涌劫火团团包裹。银白光芒剧烈跳动,拼命抗争灼烧,点点细碎本心之光不断被劫火焚化消散。
梦渊表层原本安稳平和的景象瞬间碎裂,翻卷起滔天漆黑浊浪。
九转还魂草早已油尽灯枯。
焦黑蜷曲的嫩芽拼尽本源最后的余力,骤然爆发出一闪而逝的璀璨金光,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死死挡在魂光最外层。金光与席卷而来的劫火轰然相撞,滋滋的消融声响不绝于耳。
仅仅数息,金色屏障便被劫火烧得千疮百孔。
嫩芽之上的最后一点生机燃尽,叶片彻底化作焦灰,点点金灰四处飘散。耗尽一切之后,这株带来无数希望的灵草,就此凋零,消散在梦渊的狂风之中。
失去了还魂草的守护,少年魂光的外层防护轰然失守。
暗紫色劫火顺着神魂缝隙疯狂向内侵蚀,莹润的魂光飞快被染成晦暗的紫黑,魂体不断震颤,无数细碎的魂屑被劫火灼烧脱落,四下飘散。
大殿之外,秘府石壁外侧。
凿开的岩道之内,战况依旧惨烈。
白袍长老与残存修士一遍又一遍轰击秘府外壁,灵力几近枯竭,身上处处沾染煞毒,手臂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任凭法器轰鸣巨响,厚重的府壁纹丝不动。
锁魂煞阵余下的煞丝还在不停从岩道涌入,持续消磨众人的肉身与神魂。
领头的幽煞死士立在阵眼巨石之上,隔着石壁,敏锐捕捉到渡魂秘府之内那股骤然暴涨而起的渊劫气息。漆黑的脸上,缓缓绽开狰狞快意的笑。
“成了。”
劫种引爆,渊劫之力已经接管那一缕残魂。任务,即将大功告成。
可就在劫火将要彻底吞没银白本心的紧要关头。
躺在渡心台玉台之上,本该奄奄一息、意识几近溃散的玄清观。
他那本已经近乎熄灭的识海,被那一股誓死守护的执念强行点燃。
那一缕游丝般的残留意念,无视肉身崩毁、煞毒焚魂的剧痛,挣脱沉眠的桎梏,直接脱离残破躯体,化作一道淡而单薄的神魂虚影,自躯壳之内缓缓飘起。
虚影面容模糊,周身缠绕丝丝缕缕的黑毒,看上去随时都会随风溃散。
他没有实体,没有灵力,手中无剑,身上再无半分法宝加持。
仅凭一缕不肯放弃的念,飘向正在被劫火吞噬的少年魂光。
穹顶赤红的古篆照耀之下,单薄的神魂虚影,径直一头扎进翻涌咆哮的梦渊浊浪之中。
梦渊之内,劫火焚天,妄念如海。
毁灭的烈焰,已经离那一缕摇摇欲坠的银白本心,只剩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