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山峦之上,灵泽地脉外泄的莹白霞光穿透层层瘴雾,遥遥洒落下来。那温润纯净的光芒,落在古山道的林间,连周遭阴冷的雾气都被稍稍驱散。
所有人心中一振,可喜悦转瞬便被沉重压下。
残玉之内,少年的神魂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梦渊之中,那一点本心残火只剩下微弱的一点火星,在无边黑暗里摇摇欲坠。劫念的黑暗洪流已经漫过神魂绝大部分疆域,只余下方寸之地,被那缕残存意志死死护住。少年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全凭本能在苟延残喘,神魂本源损耗殆尽,再撑不了多少时间。
玄清观浑身早已是伤痕累累,掌心的鲜血浸透残破玉片,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摇晃,煞毒已经侵入识海,眼前阵阵发黑。可望见那道莹白霞光,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步伐。
“快……再快一点!”
身后的追兵已然冲破瘴林,嘶吼声越来越近。幽煞门头领带着残余人手,如同饿狼一般追来,黑气翻涌,一道道邪术破空而来,朝着众人后背轰击。
“不要让他们踏入灵泽地脉!”
数道漆黑术法呼啸而至,几名随行修士奋力回身抵挡。灵力早已枯竭,他们只能以肉身硬扛,转瞬便被邪术重创,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山道之上,只剩下玄清观一人,怀抱残玉,向着灵泽地脉的方向奔逃。
身后的黑影步步紧逼,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前方,就是灵泽地脉的边界,那里有浩荡纯粹的地脉本源,本可以涤荡梦渊之中盘踞的劫念。可少年神魂已经濒临崩毁,就算踏入地脉范围,他能否扛住本源洗礼,仍是未知。
万里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悬浮于无边幽黑。
湮劫残念察觉到灵泽地脉的灵光,心头生出一丝忌惮,却依旧狂妄。墨色劫纹疯狂扭动,在灯盏内壁不停冲撞。
“就算踏入灵泽地脉又如何?少年神魂本源已近枯竭,地脉本源洗濯,会同时冲刷掉他残存的神魂。要么劫念彻底掌控躯体,要么少年神魂直接消散,无论哪一种,都是我的胜利。”
它没有看见,灯芯混沌最深处,苏璃沉眠的神魂,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正在缓缓放大。混沌之中,一缕朦胧的银白微光,正在一点点苏醒,只是依旧被厚重的劫纹压制,难以挣脱。
古山道尽头,玄清观终于踏出瘴雾的笼罩。
脚下的土地,已经染上灵泽地脉独有的温润莹白。漫山遍野,到处流淌着柔和的地脉灵光,草木都泛着淡淡的辉光。
可怀中的残玉,骤然剧烈震颤。
梦渊之内,那最后一点魂火,猛地剧烈闪烁,随即黯淡下去。劫念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黑暗浪潮疯狂冲击那方寸残存的本心,少年的神魂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悲鸣,而后归于沉寂。
残玉表面的灵光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破碎的玉片。
玄清观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低头看向怀中,少年的神魂气息,几乎完全断绝。
“不……”
身后,幽煞门的头领已然追到近前,黑袍猎猎,周身黑气滔天。他望着玄清观怀中的残玉,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狞笑。
“终究还是晚了。少年神魂已然溃散,劫念即将破体而出!”
他抬手,漆黑煞力凝聚,就要扑上前夺取残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泽地脉深处,浩荡磅礴的本源灵光轰然升腾。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万千莹白流光自地底喷涌而出,席卷四方。
地脉本源,感应到了残玉之中残存的劫念与少年濒死的神魂,主动苏醒。
可少年神魂已经垂危,地脉灵光落在残玉之上,却无法直接将他拉回。
一边是即将夺舍的劫念,一边是濒临消散的少年残魂,身后强敌虎视眈眈。
绝境之中,唯一的转机,就悬于这浩荡的地脉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