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隘之中厮杀愈烈,幽煞门死士如疯魔一般悍不畏死,不计代价地冲撞修士的突围阵型。
破碎的法器残片漫天飞舞,鲜血顺着乱石沟壑往下流淌,染黑了地面的腐土。几名修士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余下之人个个带伤,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玄清观弟子抱着玉匣,踉跄地跟在阵型中央,后背伤口不断渗血,煞毒已经侵入心脉,每迈出一步,四肢便传来刺骨的麻木。
玉匣在怀中微微震颤,裂纹顺着匣身不断蔓延,匣内的劫念彻底挣脱了方才那一缕外来神念的压制。丝丝缕缕的黑煞顺着缝隙往外溢,阴冷的气息缠上玄清观的手臂,令他指尖阵阵发麻。
匣中少年的神魂在梦渊之内苦苦挣扎,毁灭的幻象层层叠叠笼罩住他的意识。九转还魂草嫩芽垂落,生机岌岌可危,只靠着玉匣残存的温养古纹,勉强吊住最后一缕性命。
“冲出去!”年长修士一声怒喝,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光华,硬生生劈开一道邪术,“不要恋战,往东侧山口撤!”
众人咬紧牙关,以血肉为盾,向着隘口东侧拼死冲杀。剑光与黑雾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要付出受伤的代价。
幽煞门头领见状,眼中杀意暴涨。他看出这群修士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放任他们突围逃走,日后必定后患无穷。他抬手,将周身全部煞力汇聚于掌心,一道浓稠如墨的煞光轰然成型,目标直指被众人护在中间的玉匣。
“今日,玉匣绝不能离开此山隘!”
煞光撕裂夜色,裹挟着毁灭之力呼啸而来。这一击威力恐怖,一旦命中,玉匣必定当场崩碎,匣中少年神魂会直接被劫念吞噬。
玄清观弟子瞳孔骤缩,他已经没有多余灵力施展防御术法。千钧一发之际,身旁一名中年修士奋不顾身纵身向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煞光之前。
“道友!”
一声惊呼响彻隘口。
轰隆一声巨响,煞光狠狠撞在那名修士身上。他浑身衣袍瞬间化为飞灰,身躯被煞力重创,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落在乱石堆上,气息瞬间衰败下去。
用性命换来的一瞬空档。
“走!”年长修士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挥剑逼退身前数名死士,厉声催促。
余下修士拼死撕开包围圈,护着玄清观与玉匣,向着隘口东侧奔逃。
身后,幽煞门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咒吟与法器轰鸣紧随其后。
夜色沉沉,山间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众人不敢回头,只顾拼命奔逃。脚下山路崎岖湿滑,不断有人摔倒,又挣扎着爬起。玄清观怀中的玉匣裂纹越来越多,匣内传来一阵微弱而痛苦的神魂悸动,少年在沉眠之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万里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死寂沉沉。
灯身被墨色劫纹层层封死,那一点银白星火彻底熄灭,灯芯归于一片漆黑。
苏璃神魂坠入无边混沌,意识彻底沉寂,没有半点动静。
湮劫残念盘踞在魂灯之内,黑暗的意念肆意翻涌,发出低沉而得意的轰鸣。
“灯已灭,魂已沉。世间再无一人能够干涉少年的梦渊。”
渊底无边黑暗,万念魂灯如同一件死寂的器物,静静悬于虚空。
山隘之外,众人终于冲出狭窄山口,可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幽煞门的追兵并未放弃,黑影在夜色之中紧紧尾随,距离依旧在不断缩短。更可怕的是,玉匣的禁制已经濒临崩溃。
匣身一道新的裂纹骤然炸开,一缕浓郁的黑气猛地喷涌而出。
少年梦渊之中,劫念借着这股外泄的煞气,再度暴涨。
玄清观只觉得怀中玉匣骤然一沉,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顺着裂纹向外冲撞,险些将玉匣从他怀中震脱。他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抱紧,掌心被匣身锋利的裂纹割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玉匣表面。
“玉匣快要撑不住了!”年长修士脸色惨白,“劫念一旦彻底冲破玉匣,少年便会沦为劫祸的容器,万千生灵都要遭难!”
众人心中皆是一片沉冷。
旧戏主殉道,苏璃神魂沉陷归源渊,如今他们手中只剩下一只濒临破碎的玉匣,身后追兵如附骨之蛆,灵泽地脉依旧遥遥万里。
前路看不到光亮,身后杀机步步紧逼。
有人踉跄倒地,灵力耗尽,再也跑不动。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望向东方。
那是灵泽地脉的方向,是唯一的生路。
残匣抱于怀中,血痕染遍衣衫。
长夜漫漫,生死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