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数道流光划破晨雾,自山林深处疾驰而来。
那是收到求救符赶来的同道修士,剑光与法光交织,冲破层层煞气,朝着围困之地飞速靠近。
幽煞门为首者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清楚,一旦这些人抵达,今日抢夺玉匣的计划便会彻底泡汤。他不再有半分迟疑,那只由煞雾凝聚而成的巨手,裹挟着毁灭般的力量,狠狠抓向玄清观弟子怀中的玉匣。
“来不及了!”
玄清观弟子浑身伤口不断淌血,煞毒在经脉里肆虐,四肢已经开始发麻。他没有能力格挡,只能拼尽最后的本能,将玉匣死死压在胸腹之间,以血肉之躯去承接这致命一击。
就在煞雾巨手即将触碰到玉匣的刹那,玉匣内部,少年梦渊之中,那被精神丝线暂时压制的劫念,骤然疯狂反扑。
黑暗的念头在神魂深处炸开,少年本就破碎的神魂剧烈震颤。匣身古纹剧烈起伏,忽明忽暗,九转还魂草的嫩芽青芒急速萎顿,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枯死。
少年沉睡的意识里,浮现出无边的毁灭幻象。劫念在他的梦渊之中嘶吼,试图将他的本心彻底吞噬,把他化作承载湮劫的容器。
“守住本心……”
一缕极微弱的念头,自少年神魂最深处浮起,那是他残存的清明。
万里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的星火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墨色劫纹几乎要将整盏灯完全包裹。苏璃的神魂已经大半陷入昏沉,那根跨越大漠山川的精神丝线,正在不断被劫念侵蚀损耗。
湮劫残念的咆哮响彻渊底:“看啊!他的本心快要撑不住了!只要梦渊劫念彻底吞噬他,一切便尘埃落定!”
苏璃的识海阵阵撕裂般剧痛,无数破碎残魂在四周消散。可她依旧死死攥住那缕神念,不肯松手。她能感知到少年神魂深处那一点不肯屈服的清明,那是对抗劫祸唯一的火种。
她燃烧魂灯里最后几缕纯净孤魂光点,将全部剩余的力量,尽数灌注进那根精神丝线。
嗡——
一道清冽的苍色微光,自玉匣内部骤然迸发。
这光芒并不浩大,却带着直击神魂的力量,直直撞入少年的梦渊。
梦渊之内,肆虐翻涌的黑暗劫念,被这道微光狠狠击中。那股盘踞许久的邪异意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疯狂向后溃散。少年破碎的神魂壁垒,被这股力量短暂加固。
眉心的苍色玉韵烙印大放光亮,九转还魂草的嫩芽猛地舒展,一缕鲜活的青芒重新绽放。
匣身震颤,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护罩,自玉匣向外铺开。
煞雾凝成的巨手狠狠撞在护罩之上,轰然一声巨响,漆黑的煞雾四散崩裂。
幽煞门为首者瞳孔骤缩,万万没有料到,玉匣之内会爆发出这般力量。
“怎么可能!”
他心头大震,可身后,驰援修士的剑光已经近在咫尺。数道凌厉术法破空而来,直逼幽煞门一众死士。
“撤!”
幽煞门为首者咬牙,眼见大局已失,再留下去只会被围困在此。他厉声下令,黑袍一挥,无数黑雾翻涌,将一众死士尽数裹挟。
黑影借着浓重的黑雾掩护,转身便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玄清观弟子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后背的伤口依旧在渗血,煞毒还在体内游走,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息,怀中的玉匣依旧被他抱得很紧,不敢有一丝松懈。
驰援的修士纷纷落于林间,剑光收敛,立刻围拢过来。
“玄清观道友!”为首的修士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满身的伤痕,又看向那只玉匣,神色凝重,“旧戏主的求救符传到,我们即刻赶来,旧戏主他……”
话音到此,他便顿住。
林间残留着大片的血迹,断枝遍地,却再也寻不到旧戏主的身影。
玄清观弟子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压下翻涌的悲恸。
“他已经……以身阻敌。”
短短一句话,说出来都无比沉重。
晨雾缓缓流动,漫过满地血污。驰援的修士神色肃穆,无人出声。旧戏主以残躯断后,用性命为他们争取出逃亡的时间,这份牺牲,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上。
有人上前,拿出疗伤丹药,想要为玄清观弟子医治。
“先不要管我。”玄清观弟子摇了摇头,小心翼翼托举起怀中的玉匣,“匣中少年神魂受创,梦渊之内劫念仍在蛰伏,方才只是暂时逼退,并未根除。九转还魂草也只是勉强维系生机,我们必须尽快赶往灵泽地脉。”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严肃。
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
那道送出的精神丝线,在护住少年神魂之后,力量彻底耗尽,缓缓消散。
灯焰那一点星火,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墨色劫纹几乎封死了灯芯。苏璃的神魂彻底脱力,意识沉沉往下坠落,几乎要彻底失去知觉。
湮劫残念的声音带着不甘的震怒,在黑暗中回荡:“你又一次拦阻了我!可你已经油尽灯枯!等你神魂溃散,万念魂灯依旧会落入我的手中!”
无边的黑暗包裹而来。
苏璃的意识渐渐模糊,可她心底依旧记挂着东方山林。少年只是暂时稳住,劫念并未消亡,前路依旧遍布凶险。
山林之间。
玄清观弟子服下疗伤丹药,丹药的药力缓缓压制住体内游走的煞毒,却无法彻底根除。
他低头看向玉匣,匣内少年依旧沉睡,眉心苍色烙印的光芒缓缓回落,归于平静。梦渊之中,那股劫念并未彻底消失,只是蛰伏在阴影里,伺机再度发难。
驰援修士已经做好启程的准备,东方天际,朝阳终于穿透晨雾,洒下淡淡的金光。
可这晨光,照不净世间潜藏的劫祸。
危机只是暂缓,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