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杀伐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旧戏主肩头的煞毒不断侵蚀经脉,暗红色道纹已经蒙上一层灰黑,他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周身灵力尽数倾注在玉匣之外。可四面八方的攻势源源不断,前来的各方修士越来越多,人人眼中都盯着匣中那名身负古玉烙印的少年,各怀图谋。
玉匣表面的温养古纹裂痕纵横,光芒忽明忽暗,匣内的九转还魂草嫩芽,那最后一点金光,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梦渊之中,劫念的黑雾铺天盖地。
幻象层层叠叠压向少年,战火、死亡、覆灭的画面不断在他意识里重演。墨色的劫意顺着神魂的裂痕疯狂渗透,苍色玉韵烙印大半被染成暗灰,本心构筑的壁垒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屈服吧。”湮劫残念的意念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魂体之上,“你无力改变一切,唯有劫力可以救你,救这世间,也救拼死护你的人。”
少年虚幻的魂体不住后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可就在劫念即将彻底冲破本心壁垒的刹那,一段记忆碎片,再度自神魂最深处浮起。
不是厮杀,不是劫祸。
是归源渊封魂台之上,那一盏摇摇欲坠的万念魂灯。
是苏璃以自身神魂为枷锁,困守渊底,明明自身受尽煎熬,依旧不肯放任劫祸倾覆人间。
那一幕,是他在魂梦之中窥见的画面。
原来有人,明明身陷绝境,依旧选择守住人间。
少年的魂体猛地停下后退的脚步。
他抬起虚幻的手掌,掌心那枚苍色烙印,哪怕已经遍染墨色,依旧在绝境里,爆发出一丝倔强的微光。
“力量,不是用来毁灭的。”
一声低哑的意念,在漆黑的梦渊之中响起。
这一声,不宏大,却掷地有声。
劫念凝聚的滔天黑雾骤然一滞。
少年不再被动防御,将自己全部残存的神魂意念,尽数灌注进玉韵烙印之中。
苍色光晕轰然向外炸开,不再是一味抵挡,而是以本心为炬,灼烧侵入神魂的劫念丝缕。
“啊——!”
梦渊之内响起劫念不甘的尖啸。
墨色黑雾被苍色火光灼烧,大片大片消融溃散。可这一番爆发,也狠狠反噬少年自身。他虚幻的魂体剧烈震颤,神魂本源遭到重创,整个人几乎要在梦渊里溃散。
但那一缕潜藏在神魂深处的劫念本源,被这一击狠狠重创,被迫再度退缩,蛰伏回梦渊最幽暗的角落,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现实之中。
玉匣内部骤然溢出一缕淡淡的苍色灵光,一闪而逝。
匣内的九转还魂草,濒死的嫩芽,竟借着这股玉韵余泽,微微颤动了一下,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机。
旧戏主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异动,心中一振。
“他扛过去了!”
可这短暂的转机,并没有改变外面的困局。
庙宇四周,围攻的势力依旧层层叠叠。幽煞门死士悍不畏死,宗门修士各怀鬼胎,厮杀还在继续。旧戏主身上的煞毒已经蔓延过半条手臂,灵力消耗到了临界点。玄清观弟子浑身伤痕,长剑的剑刃都已经出现缺口。
“不能再僵持!”旧戏主沉声喝道,“我来撕开一道缺口,你护好玉匣,往东边山林突围!”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周身暗红色道纹尽数燃烧,以自身灵力为引,爆发一记极强的术法。
轰隆——!
巨大的光浪骤然炸开,狠狠冲击围困庙宇的敌人。一众围攻者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走!”
玄清观弟子立刻抱起玉匣,纵身冲出山神庙,向着东边密林狂奔而去。
旧戏主断后,一身黑袍被煞血浸透,不断抵挡身后追来的追兵。他每挥出一道术法,身上便会再多一分伤势,可他死死咬住,绝不允许追兵追上前面的二人。
山林夜色浓稠,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身后的喊杀、法器爆裂的声响紧追不舍。
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的灯焰,在少年本心爆发的那一瞬,竟也随之微微抬升了一瞬。
灯芯之中,苏璃混沌的意识,捕捉到了那一缕来自万里之外的本心之光。
她的神魂已经快要消散,可心底那一点信念,重新燃起。
“他守住了。”
湮劫残念遭受双重反噬,暴怒的咆哮响彻渊底:“可恶!区区少年的本心,竟然能抵挡我的劫念!”
可灯焰依旧微弱,墨色劫纹依旧在蚕食灯身。短暂的抬升过后,灯火又缓缓沉落,依旧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
青芜墟方向的突围还在继续。
玄清观弟子抱着玉匣,在密林之中拼命奔逃,身后追兵如附骨之疽。玉匣之内,少年神魂受创,陷入更深的沉眠,那株九转还魂草仅仅只是回光返照,嫩芽又重新黯淡下去。
前路漫漫,灵泽地脉尚在万里之遥。
追杀者没有放弃,渊底的枷锁依旧悬在头顶,潜藏的劫念也并未彻底根除。
这场博弈,依旧没有结束。
(第三百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