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棱角割裂皮肉,鲜血顺着地面拖出一道蜿蜒暗红的痕迹。
少年浑身筋骨多处断裂,劫毒顺着血脉不断往心脉侵蚀,每挪动一寸,都像是有烈火在灼烧脏腑。眼前阵阵发黑,数次险些晕厥过去,他便用指甲抠住冰冷的石缝,强行把自己拽向前方。
镇念残碑就在不远处,碑身古纹静静流转,碑底碎石缝隙间,那枚残破魂玉露出小半角,幽冷的淡白微光,混杂着丝丝缕缕黑色劫煞,在暗处隐隐闪烁。
旧戏主的传音还回荡在渊底空气里:“残玉被万古劫煞浸染,玉身之内封存着劫力余威,稍有不慎,便会被劫煞反噬神魂。”
囚笼之中,湮劫残念看得真切,疯狂鼓动劫浪撞击囚笼壁,试图扰乱少年心神。
“你不过是苟延残喘,何必去冒这必死之险!就算拿到残玉又如何,劫煞会直接吞噬你的神魂!”
囚笼壁本就布满细密裂痕,被劫浪反复冲撞,又多出几道新的细纹,孩童的肉身随之轻轻一颤,嘴角溢出更多血沫。
少年咬碎牙关,没有理会残念的蛊惑。
他距离残碑越来越近,那股裹挟劫煞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识海之中立刻浮现出纷乱的幻象,无数绝望的画面不断冲击他的道心。
他死死凝神,守住本心,不被幻象牵动。
终于,他爬到了残碑的基座之下。
碑底乱石堆叠,那枚养魂残玉就嵌在石缝之中,玉体布满蛛网般的黑纹,那是劫煞长年侵蚀留下的印记。玉身散发出来的,一半是滋养神魂的温润魂力,一半是刺骨的劫毒戾气。
少年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尖距离残玉只剩咫尺。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残玉的刹那,碑底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劫煞黑雾,自石缝里汹涌翻涌而出,直扑少年面门。
这是残玉内部封存的劫力余威,被外界触碰瞬间惊醒。
少年早有防备,拼尽最后一丝本源,凝聚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道纹挡在身前。
“轰——”
劫煞黑雾狠狠撞在道纹之上。
金色光纹瞬间崩裂,狂暴的劫力顺着手臂,轰然侵入少年经脉。
劫毒骤然暴涨,黑痕飞快蔓延过整条臂膀,顺着肩膀一路向着心口爬去。少年浑身剧烈痉挛,一口鲜血喷溅在残玉表面,意识几乎要彻底沉沦。
剧痛席卷全身,他的手却没有收回。
借着劫煞爆发的间隙,他指尖死死扣住残玉的边缘,用尽全部力气,将这枚残破的魂玉从石缝之中硬扯了出来。
残玉入手的瞬间,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温润的养魂魂力缓缓流淌,稍稍缓解神魂的剧痛;可与此同时,玉中劫煞疯狂肆虐,不断啃噬他的经脉与神魂。少年浑身不住发抖,手臂皮肉被劫煞灼烧得溃烂,鲜血顺着玉身缓缓往下滴落。
“拿到了……”
少年低声呢喃,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楚,抱着残玉,又一寸一寸往回挪动。
每走一步,劫煞就多侵蚀一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好几次险些脱手将残玉摔落在地。
渊口大阵之上。
旧戏主感知到渊底传来的剧烈劫力波动,心中骤然一紧。
“他已经触碰到残玉!劫煞正在反噬!”
白袍修士眉头紧锁,望着大阵阵眼,神色复杂:“他在拿自己的性命去换那孩子的生机。可劫之本源依旧困在渊底,我们依旧不能撤阵。”
崖边众修士神色各异,有人心生恻隐,可一想到劫祸出世的滔天后果,又不敢轻易松口。
渊底。
少年终于挣扎回到断碑旁。
玄清观弟子依旧昏迷,躺在一旁,气息微弱。
断碑之上,孩童已经陷入濒死状态。胸口起伏微不可察,识海之内,本心囚笼裂痕持续增多,守心印记的青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湮劫残念在囚笼内得意狂笑,只等着孩童神魂彻底消散,便可破笼而出。
“你的时间不多了!”残念的声音带着癫狂,“你的神魂正在流逝,就算得到残玉,你也撑不住多久!”
少年半跪在地,浑身浴血,劫毒已经蔓延到心口,半边身躯都已经被黑色纹路覆盖。他双手捧着那枚布满劫煞黑纹的养魂残玉,掌心被玉身的戾气灼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余时间。
养魂残玉之中的劫煞,会不断反噬,他不能长时间握持。必须立刻将残玉的魂力渡入孩童识海,同时还要隔绝玉内的劫煞,不能让劫煞顺着魂力流入,加重囚笼的负担。
少年将残玉轻轻抵在孩童的眉心。
他运转仅剩的道念,以自身残存的道心为滤网,强行过滤残玉之中混杂的劫煞戾气。
温润的养魂魂力,自残玉之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眉心,渗入孩童的识海。
淡白的魂力漫过伤痕累累的本心囚笼,那些濒临枯竭的魂元,得到滋养,微微复苏。
守心印记的青光,缓缓亮起来一丝。
可代价,是少年自身。
他以道心做滤网,硬生生扛下残玉内所有的劫煞反噬。劫煞疯狂撕扯他的神魂,经脉寸寸受损,他的意识不断坠入黑暗,一次次凭着意志强行拉回神智。
“撑住……一定要撑住……”
少年低声喃喃,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识海之内,得到养魂魂力补给,囚笼壁上的裂痕,开始缓慢地愈合。
湮劫残念察觉到神魂在恢复,囚笼又变得坚固,暴怒到极致,倾尽劫之本源,掀起滔天墨色劫浪,疯狂撞击囚笼壁垒。
“不可能!怎么会!”
囚笼剧烈震颤,刚刚愈合的地方,又裂开一道道新缝。
少年的身躯摇摇欲坠,握玉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残玉之中的劫煞已经快要冲破他的道心滤网,一旦滤网破碎,劫煞便会直接涌入孩童识海,届时,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镇念残碑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古旧道韵。
古怨归碑之后,碑体沉寂万古的守心之力,被此刻的局面触动,缓缓流转而出。
淡淡的灰青色流光,自残碑飘来,落在少年的手上,落在那枚养魂残玉之上。
这股力量,是上古修士遗留的守护道息,它没有直接插手争斗,而是稳稳托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道心滤网,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劫煞的反噬。
少年身子猛地一松,一口鲜血喷出,却总算稳住了局面。
养魂魂力源源不断涌入孩童识海,囚笼的裂痕在魂力与碑道韵双重加持下,飞速弥合。
湮劫残念的冲击,被愈发坚固的囚笼牢牢挡在内部。
可少年已经到了极限。
劫毒彻底侵入心脉,他的神魂正在飞速耗损,握着残玉的手臂,已经开始出现灰败的死色。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渊口之上,旧戏主望着渊底传来的气息,声音沉重:“养魂残玉在起作用,禁锢者的神魂得到补给。可那个少年,正在以自身性命做代价。”
白袍修士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大阵……不能撤。但我们可以,暂时收束杀招,不再主动轰击渊底。”
渊口的封渊大阵,那股蓄势待发的毁灭白光缓缓收敛,高悬头顶的杀机暂时褪去。
渊底,少年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看着断碑上孩童的气息慢慢回转,囚笼渐渐稳固,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他的生命,也已经走到尽头。
手中的养魂残玉,劫煞还在不断侵蚀,他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湮劫残念在囚笼之内,看着局势逆转,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就算今日没能破笼,你们也依旧困死在此地。没有出路,没有灵药,迟早依旧会迎来终结。”
少年没有理会残念的叫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残玉牢牢贴在孩童眉心,让养魂魂力尽可能多的注入。
而后,他的手臂缓缓垂落,身体向着一侧倒去。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