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法宝破空而来,带着夺宝的执念,直砸向古台。
守劫之灵狂暴炸开的劫丝横亘半空,一边是汹涌的毁灭黑雾,一边是那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轮回白光。
孩童的神魂已经破碎到极致,大片神魂碎屑随风飘散,识海之中,湮劫残念几乎要完全接管他的躯体。左眸漆黑如墨,唯有右眼还残留一丝微弱的莹白,那是他最后一点本心。
万千众生的执念顺着正在消融的劫丝,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权势,有人求复仇,有人求弥补遗憾。无数纷乱的情绪在他神魂里冲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碾成齑粉。
“放弃……毁灭一切……”残念在脑海里嘶吼。
就在长老的法宝即将撞上古台的刹那,苏璃那一缕穿透世界壁垒的神识,稳稳落在他破碎的识海深处。
那不是力量,是一记提醒。
劫不在外物,而在己心。
孩童浑身猛地一颤。
他没有抬手反击,也没有任由湮劫之力爆发。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将自身全部的轮回本源,尽数灌注向洗髓灵珠。
黑白交织的光纹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小小的日月,笼罩住整座古台。
缠绕在灵珠表面的灰黑色劫丝,在轮回之光的映照下,开始成片成片地消融。
每一缕劫丝消散,便有一段尘封的欲望执念随之归于虚无。古台之上,那些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贪念枷锁,寸寸瓦解。
守劫之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它本就是劫丝执念聚合而成,劫丝不断消融,它庞大的雾体便在飞速溃散。雾中那些一张张痛苦、贪婪的人脸,渐渐淡化、消散。
可它并未就此消亡。
谷地之中,还有不少修士心底的贪念依旧炽盛,源源不断的妄念还在从人群之中滋生,不断向劫灵补充力量。
那名冲过来的青云宗长老,眼见劫丝消融,灵珠露出原本莹润纯粹的模样,心中的贪欲更盛,不顾周遭翻涌的劫雾,催动法宝,不顾一切伸手就要去抓洗髓灵珠。
“住手!”
一道沉喝响起。
是青云宗宗主。
方才轮回之光映照本心,他亲眼看见无数前人因贪念殒命,又看见孩童以残破神魂替所有人背负劫数。心中那股盘踞许久的执念,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纵身掠上前,抬手一道灵力,狠狠打在那名长老的法宝之上。
“砰!”
法宝被硬生生击飞,撞在古台石壁上,轰然碎裂。
长老错愕回头:“宗主!你做什么!灵珠就在眼前!”
宗主脸色苍白,胸口还残留着劫丝侵入神魂留下的隐痛,他望着古台之上浴血的孩童,声音沉重:“这枚灵珠,沾染万千劫念。若我们此刻夺取,便是承接这世间无尽贪求。今日得珠,他日必遭劫报。”
此言一出,谷地之中一片寂静。
还残存的修士,纷纷愣住。
一部分人,被轮回之光扫过,看清了自己心底的欲望,心中生出悔意,缓缓后退,放弃了夺宝的念头。
可依旧有少数人,被贪欲彻底蒙蔽,不肯醒悟,依旧盯着古台的灵珠,伺机而动。
守劫之灵失去了大半劫丝的支撑,雾体已经变得稀薄,可余下的妄念还在苦苦维系。它不甘就此消散,残存的雾团凝聚起最后力量,化作一道灰黑色洪流,朝着古台席卷而来,想要重新缠上洗髓灵珠。
孩童已经油尽灯枯。
轮回本源透支殆尽,神魂裂痕遍布全身,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半透明,随时会彻底消散。体内湮劫残念还在不断冲撞封印,黑色劫气顺着周身的伤口不断溢出,与轮回微光相互撕扯。
他已经没有多余力量再去抵挡劫灵最后的反扑。
少年被禁锢在半空,看见这一幕,心口如遭重锤。他拼命挣扎,禁锢他的灵力锁链被他挣得咔咔作响,掌心的残图骤然爆发出炽烈的金光。
残破地图之上,原本残缺的纹路,此刻竟全部舒展开来。
这是师父遗留的残图,承载的并非贪婪,而是当年那位修士求道的初心。
金光自残图之中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古台前方。
守劫之灵的洪流撞上金光屏障,发出刺耳的嘶鸣。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纯粹的初心,硬生生阻拦住劫灵最后的冲击。
守劫之灵的雾体,在金光与轮回之光的双重映照下,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漫天灰雾缓缓散开,那些残留的执念,一点点归于天地之间。
它没有被毁灭,而是被渡化,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秘境的雾气里。
千百年盘踞于此的守劫之灵,就此消散。
谷地之内,劫雾缓缓褪去,笼罩秘境的迷障也随之松动。
古台之上,洗髓灵珠彻底褪去了所有灰黑劫丝。莹白温润的光华静静流转,不再散发蛊惑人心的力量,回归成一枚普通的上古至宝。
危机暂时解除。
可孩童的状况,已经到了绝境。
轮回本源耗尽,神魂濒临溃散,湮劫残念还在识海深处蠢蠢欲动。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黑白轮回之光不断黯淡,只剩下左眸那片挥之不去的玄黑。
他缓缓垂下手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着下方坠落。
少年见状,心中大急,拼尽全部力气,猛地挣断了束缚自己的灵力锁链。锁链崩碎的瞬间,他踉跄着扑上前,伸手接住坠落下来的孩童。
孩童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双眼半阖,意识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
“阁下!阁下你醒醒!”少年抱着他,声音发颤。
谷地之中,幸存下来的修士,纷纷看向古台。
洗髓灵珠静静悬浮在高台之上,唾手可得。可经过方才这一场劫数,不少人心中的贪念已经被击碎。
有人叹息,有人怅然,却再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抢夺。
青云宗宗主站在古台之下,望着那枚灵珠,久久沉默。
他心中依旧有对力量的渴求,可他已经明白,这枚至宝背后,背负的是无穷无尽的心劫。
秘境的迷障缓缓消散,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通往外界的出口微光。
可此刻,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孩童神魂重创,体内还镇压着湮劫残念。若是不能及时护住他的神魂,一旦残念彻底挣脱,就算秘境已经平定,灾难依旧会降临。
遥远的劫海,轮回之书的书页停止了剧烈翻动,可书页上蚀名劫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苏璃的神识力量已经消耗过度,无法再继续给予援助。
少年抱着昏迷的孩童,抬头望向古台之上的洗髓灵珠。
他忽然意识到,这枚刚刚挣脱劫丝的至宝,或许是唯一能够护住孩童残破神魂的希望。
可灵珠,依旧摆在那里。
诱惑,并未彻底消失。
谷地之中,还有少数没有醒悟的修士,眼底又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一场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