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无点墟,“成溃凭修证,点化属外援”的道悟沉敛识海,深玄道韵静静埋入神魂根基。
浩荡星流缓缓托举二人向前,无点墟漫溢的墨色霭雾被时序长风尽数吹散。极目远眺,万古星海苍茫无际,时序长河翻涌不息,无数破碎故土、覆灭邦域的虚影,在虚空之间缓缓浮沉。
回望往昔浩劫连绵,多少山河疆土在战火之中崩毁,城池化为焦土,故土生灵流离四散,旧有家园彻底湮灭于劫火。那时二人心中也曾生出执念,欲穿梭诸天,收拢残碎地脉,重筑山河城郭,唤回流离的族群,将每一处破碎故土复原如初,让离散众生皆可重归故园。这份想要以外力复建故土的执念,此刻正随时序流水,慢慢消融淡去。
前行一程,前方虚空缓缓铺展开一片灰褐沉敛的时序土墟。
此地没有复原地脉的法阵,没有重筑城郭的玄材,亦无召回流民的渡世灵舟。墟域之内,万千故土虚影静静浮沉。那是诸天曾经兴衰起落的万千疆土邦国:有的大地历经劫火焚毁,地脉自行慢慢重整,草木再度萌发,演化出新的山河样貌;有的故土彻底崩解,地脉碎片四散飘零,永远不复旧日模样;有的在岁月流转之中,旧貌消弭,孕育出新的生灵与文明;亦有残碎地脉长久沉寂,归于时序混沌。
故土的重生与湮灭,旧貌的留存与改换,全部依从地脉本源演化、生灵生息流转,不等待域外大能降临,施法修补山河、强行复原旧时故土。此地名为无复墟。
“旧世诸天疆土,多以待客归复。”
旧戏主立于墟域边缘,目光抚过墟内起落明灭的山河残影,语声沉缓悠远。
“乱世兵戈横行,天火地崩接踵而至。一座座繁华国度焚作焦土,城垣倾颓,地脉断裂,子民流离奔逃,故土沦为废墟。世人便期盼复土圣者出世,布设地脉大阵,搜集山河残片,重筑楼台城邑,接引漂泊流离的族群重返家乡。世人皆以为,破碎的山河,必得外人出手修补复原,方能重见往昔烟火。若是无人倾力重建,故土便永远沦为荒芜残墟。”
“是以诸天之中,复土道场处处兴起。大能调动浩瀚道力,缝合断裂地脉,复刻旧时城郭,接引失散生灵回迁故土。众生心中默认,覆灭家园能否重归旧观,全系于是否有圣者前来出手复建。无数破碎的故土残魂,岁岁遥遥等候归复之人踏临。”
世乱土崩,盼人归复;
万序归衡,方现此境,故土自兴自灭,不待访客归复。
苏璃静立墟畔,默然凝望无复墟之中浮沉变幻的山河虚影。
倘若一方大地地脉生机尚存,纵使圣者亲临,穷尽神通复刻旧时楼阁城垣,也无法强行锁死山河岁月,令它永久停留覆灭之前的模样。待到复原法阵力量耗尽,外来道力消散,这片土地依旧会顺着地脉本身的节律,兴盛或是荒芜。
纵然万古千秋,没有大能出手修补山河,没有玄术重筑旧都,地脉若是尚有生机,便会自行迭代衍变,生出新的山川、新的烟火。故土的存续,根植于大地本源的生息轮转,不靠法阵缝合残壤,不凭神通复刻旧景。
墟域之内百态纷呈。
有复土圣者踏入墟中,大手挥洒道力,地脉法阵层层铺开,破碎疆土被强行拼接,旧日城池一一重现,流离族群虚影被灵舟接引而归,一时烟火重燃,仿佛浩劫从未发生。可当圣者离去,法阵的力量缓缓耗竭,许多被强行拼凑的地脉无法相容,再度崩裂,复刻出来的城郭也随之倾颓。外力可以还原一时的故土形貌,却不能逆转大地演化的时序洪流。
亦有过客止步墟外,静静观览山河兴废起落,不布一阵,不运一力。看懂故土兴衰本是地脉时序使然,便驾起星舟,顺着星流从容远去。
无复墟恪守时序本源。不会因大能施法重建,便让所有覆灭邦国尽数还原旧貌;亦不会因无人修缮,便断绝大地自我更生演化的机缘。重生与覆灭,是地脉与时序共同推演的结果,并非专门等候外人前来修复才得以存续。
“世人看见山河破碎、家园湮灭,便总想出手重筑故土。好似若无圣者运法修补,破碎大地便永世只剩残垣荒土。”苏璃目光落向一片劫后残破,却正一点点滋生出新的峰峦川泽的地脉虚影,轻声开口,“可土由脉养,废由劫生。兴灭之变,根源在于地脉自身生息流转。外人的法阵营造,可以还原一时风物,却复刻不了已经流走的岁月。有没有外力归复,并不能决定大地最终的走向。”
诸天故土本自荣枯,不必等候世人运法重建,才算山河无恙。
旧戏主望着墟内万千更迭改换的山河光影,往昔奔走诸天,缝合地脉、重筑故国的执念,尽数消散。
遥想旧世大劫降临,无数位面山河破碎,万民流离失所,故国化为焦土。他曾布下无数复地大阵,搜集山河残碎,重塑城郭市井,接引流离之民重返故土。那时他笃信,崩毁的家园,必须依靠圣者出手修补,方能重续人间烟火。
而今伫立这座不设法阵玄材的无复墟前,心中彻底洞明:
复土是仁举,故土自安是本真。
人为营建,可以换回一时旧景;地脉轮转,方得山河自在荣枯。不必等候圣者临世修缮,纵使没有神通复原山河,时序流转之下,大地自有新生。
“昔年布阵凝川,欲补尘寰千处碎;今朝墟外观壤,知故土不待归复。”
星风淌过无复墟的边界,墟中浮动的灰褐山河虚影漾开薄薄土霭,丝丝缕缕消融汇入浩瀚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步入墟中,参悟地脉兴废之理,体察家园迭代之道,而后奔赴遥远星域;亦有生灵远远眺望墟中百态,不愿依仗神通强行逆转山河时序,便调转星舟远行。无复墟不会主动搜罗破碎疆土前来修复,亦不会阻拦大地自我更生衍化的机缘。万壤浮沉,不补不复。
整片墟域,土色沉穆,寂然旷远。
无复地法阵,无筑城玄材,没有墟中灵机引诱大能前来重整山河。唯有时序土墟恒存,故土自兴自灭,无声诉说地脉为本、不待外修的安然大道。
二人静立墟边,不曾布设地脉阵法,不曾重筑半座城郭。只是默然体悟故土自安,不待归复的通透。渐渐懂得,诸天万千山河大地的兴衰迭代,本就不是专为等候外人出手重建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墟间缓缓归于平和的灰褐浮光,轻声道:“故土自安,不待归复。”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厚重星风缓缓应声:“兴废随地脉,归复属外援。”
待墟间道悟彻底沉淀神魂,二人转身辞别无复墟,再度投身浩渺无边的星流。
川原随漠散,兴替自岁长;前方星海辽远,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山河归大化,星旅复遐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