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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生灵自荣,不待滋养

辞别无录墟,记忆自存、不待留存的清浅淡远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银灰流光随星风四散飘逝,时序缓缓漫淌过无边虚空,星海旷远温静。往昔布洒灵泽、播撒生机,护佑万族繁衍生息的执念,随忆墟飘散的银灰流光,徐徐消融于渺渺星霭。

前方虚空缓缓铺展开一方时序生墟。

此地没有滋育万物的灵泉,没有催生生机的道泽,万千生灵虚影在墟域之内荣枯流转。有破土初生的微弱族群,有繁盛绵延的万族部落,有渐渐凋零消散的血脉,亦有在贫瘠之中顽强存续的生息。万物生老枯荣,自生自灭。没有造物者降下甘霖福泽,没有大能施术护养族群绵延。生灵的兴盛与衰微,依从族群本源与时序大运自在演化,不为等候旁人布施灵泽、施以滋养而生,此墟名曰无泽墟。

“旧世尘间生息,多以待客滋养。”旧戏主伫立生墟岸畔,目光望遍墟中盛衰更迭的万千生灵虚影,语声恬淡悠远,“世间时有灾厄降临,大地枯败,万物凋敝,世人便期盼有圣明大能挥洒灵泽,浇灌山河,护佑生灵繁衍生息。众生大多以为,万族存续繁衍,必要仰仗外力护持滋养,方能躲过灾劫,生生不息。那时天地生民,岁岁等候灵泽来滋。”

乱世生息,候人滋养;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繁衍,生民自盛自衰,不待远客滋养。

苏璃静立墟边,默然凝望这片荣枯往复的无泽墟。

大运不济,环境酷劣,族群便会在磨难之中凋零消隐;时序轮转,生机积蓄足够,新的血脉便会悄然萌发,于荒芜之中扎根生长。生灭荣枯本就是造化固有的节律,不可强行助长,不可强行挽留。

有生灵踏入墟中,引灵泉遍洒星域,布下滋养道阵,竭力护佑万族兴旺也好;途经墟外,静观族群盛衰迭代,不施恩泽、不做护持便径自远去也罢,生墟依旧依从天地时序节律运转。不会因旁人遍洒灵泽,便令一族永世鼎盛;亦不会因无人施以滋养,便断绝世间一切生息。族群的兴起与覆灭,是诸天演化的必经历程,并非为等待世人布施福泽、等候访客浇灌而存在。

生息自在,不因恩泽而永世繁茂,不因无人滋养而彻底绝灭。

“世人总觉得,世间万物生灵,必须依靠大能庇庇护与灵泽滋养,才能够延延存续。仿佛缺少外界的供给护佑,万族便会迅速走向消亡。”她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一簇几经凋零,又再度于时序之中复苏萌发的族群虚影,“可茂由运起,衰由数归。荣枯随世,不假灵源,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普降泽润,有没有人护养生民,于这一族血脉本身,并无损益。”

世间生民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布施滋养,才算不负造化生机。

旧戏主静对无泽生墟,看万千生灵忽而蓬勃遍野,忽而寥落沉寂,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缓缓化开。

亿载诸天浩劫,灾厄频仍,大地崩裂,无数星域生灵流离覆灭。他曾穿行茫茫星海,引本源灵泉洒落荒土,布设护生大阵,竭尽全力保全万千族群,不愿看见鲜活生息归于尘土。长久以来,他笃信天地生民,必得外力滋养护持,方能延续香火。

而今静观这片无人布泽、生息自荣的生墟,心中方才彻底通透:布泽护生是慈悲,生灵自荣是本真。万族不必等候游人滋养,浩渺天地之间,时序大运自会执掌枯荣。

“昔年倾源洒泽,愿以灵液润尘生;今朝墟前观衍,知生息不待滋养。”

星风拂过生墟边界,墟内盛衰起落的生灵虚影缓缓漾开,化作青碧淡淡的朦胧烟霭,弥散汇入茫茫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驻足墟内,静观万族荣枯,体悟造化生灭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遥望生墟,不愿干预族群命运,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泽墟不会为濒临覆灭的族群降下续命灵源,亦不因无人护持而令生机彻底断绝。盛衰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墟域,苍然温厚。

无滋养生灵阵,无布泽高台,无墟中灵机诱客探寻,唯有生墟恒存,生民自生自泯,无声诉说造化自足、不假灵源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引本源灵泉洒落星域,不施灵法布设护生大阵,只是默然体悟这份生灵自荣、不待滋养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间万千族群生息,未必专为等待他人布施护持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墟中归于苍然温厚的光影,轻声道:“生灵自荣,不待滋养。”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苍然星风缓缓应声:“荣枯随世运,泽否任尘施。”

待墟间生悟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泽墟,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生息浮星漠,盛衰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生韵循自性,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