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无颂墟,功业显隐、不候称颂的苍茫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星辉疏淡笼罩虚空,时序缓缓流转,星海辽阔寂远,往昔怀才待赏、盼得知己知遇的执念,随功墟消散的金辉一同散入深空。
前方星霭漫涌,浮现一方时序之墟。没有识才的伯乐,没有相知的知音,无数孤洁的神魂虚影在此浮沉,怀瑾握瑜,守持本心,不向外求取认可。无赏识者前来相认,无相知的机缘,品性清浊只依从灵魂本真,不为等候世人慧眼识珠、引为知己而生,此地名为无知墟。
“旧世尘间才德,多以待客知遇。”旧戏主静立知墟之畔,望着墟中静静浮沉的一道道清寂虚影,语声恬淡悠远,“世人身怀才学,秉守清节,便盼有伯乐慧眼识才,得知己相知相惜,盼自己的本心与才干能够被人读懂。众生总以为一身清才,便是静候知己降临,方能得以舒展。那时片片孤心,岁岁等候知音来识。”
乱世清才,候人知遇;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清名,本心自守自洁,不待远客知遇。
苏璃静立墟边,默然凝望这片孤然自存的知墟。
神魂本真澄澈,便凝出高洁自持的虚影;本心蒙尘,虚影便随之黯淡。不向外求取认可,不求他人的赏识与共鸣。有生灵驻足墟前,读懂虚影内里的风骨,心生倾慕也好,途经墟外,不曾体察这份孤洁便径自远去也罢,知墟依旧循着灵魂本然运转,不会因无人赏识而折损半分风骨。品性才德,本是灵魂内在的本然,并非为等待伯乐发掘、等候访客相知而生。
清姿自在,不因有人赏识而愈发高贵,不因无人看懂而沦为平庸。
“世人总觉得,一身才德,必须遇到懂自己的知己,才算不枉此生。仿佛若无旁人的赏识认可,自身的风骨便没有存在的价值。”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一道静静悬浮的清寂虚影之上,“可才自蕴内,洁自守心。秉真自持、不向外求,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慧眼相惜、有没有人将其引为知己,于这一份清名本身,并无损益。”
本心清洁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知遇赏识,才算不负一身风骨。
旧戏主静对无知知墟,虚影浮沉、守真自洁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
亿载岁月流转,他曾发掘世间怀才之士,引孤洁之人入世,令有才者得以施展抱负,长久以为怀瑾之人,必得伯乐知遇,方能彰显价值。而今静看这片无人赏识、自守自洁的知墟方才通透:引才相惜是慈悲,清名自守是本真。清名不必等候游人知遇,浩渺神魂之间,自可孤高自持。
“昔年寻才相惜,愿以慧眼慰孤怀;今朝墟前观心,知清名不待知遇。”
星风拂过知墟边界,一道道虚影缓缓漾开,化作细碎银辉,飘散进无边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驻足墟内,体察孤高本心,体悟守真不乞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遥望知墟,不愿细品内里风骨,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知墟不会为怀才者幻化知遇机缘,亦不因无人赏识而磨灭本心高洁,守持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墟域,淡静孤远。
无识才灵阵,无遇贤高台,无墟中灵机诱客探寻,唯有知墟恒存,清魂自生自泯,无声诉说孤怀自足、不假人知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为虚影招来知音,不施灵法博取世间赏识,只是默然体悟这份清名自守、不候知遇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间的风骨才德,未必专为等待他人读懂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墟中归于安宁的虚影,轻声道:“清名自守,不待知遇。”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清泠星风缓缓应声:“孤怀藏玉蕴,知否任尘寻。”
待墟间孤意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知墟,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清魂浮星漠,洁守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魂韵循自性,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