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漫空归风,风絮随缘的余韵还轻绕衣袂。二人再度驶入澄澈星流,顺着温缓的光息继续漫游。
不多时,前方虚空沉降出一道狭长浅涧。
涧壁是温润的浅玉凝层,不高不陡,涧底漫淌着一脉星泉。泉水清透,流速舒缓,没有飞落轰鸣,只是顺着浅浅沟槽缓缓流淌,叮咚细响,绵密不绝。泉源不见高耸灵脉,泉尾也不汇入浩渺川泽,就这般安安静静,在星海一隅自成一脉,名为寻常泉涧。
“往昔凡有灵泉,必蕴至宝、藏道源,或是泉中裹挟浊毒、暗流噬人。”旧戏主缓步行至涧边,语声恬淡,“那时灵泉要么是争夺机缘之所,要么是潜藏祸乱之地,难有一汪泉水,仅仅只是泉水。”
乱世万物,皆附功用;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泉,不为悟道,不生灵珍,只静静流淌,守一份朴素寻常。
苏璃蹲下身,指尖轻触泉面。
星泉微凉,涟漪极淡,转瞬便平复如初。泉水日夜不息,不争先,不枯竭,不因无人观赏而停滞,不因过客驻足而扬波。春来不涨,秋至不涸,只是循着自己的节律,缓缓向前。
“世人寻道,总偏爱奇景异兆、旷世机缘,执着追寻不凡。”她轻声开口,目光望着绵长流动的泉流,“可大道根基,本就落在寻常之间。不必求惊天异象,一泉缓淌,一日安和,已是世间难得。”
不凡由寻常堆叠而成,能安于平淡,才是长久衡平。
旧戏主立于涧岸,静静聆听泉声叮咚。
亿载镇守时序,他常年周旋于纪元倾覆、法理博弈之间,目光永远紧盯天地大变、危局劫数,早已习惯以轻重、利害、功用衡量万物。直到静立这道浅涧之侧方才醒悟:曾经拼尽全力守护,所求的终点,从来不是无尽宏大的功业,而是让世间万物,拥有这般不必身负使命、安然寻常的余地。
“昔日御乱定天,只为消弭浩劫;今朝临泉静听,方惜俗世清安。”
星泉缓缓漫过玉质涧底,细碎水声悠悠散开。
偶尔有细小星鱼随泉轻游,不急不跃,自在溯流或顺行;星尘落在泉面,浮漂片刻便慢慢沉落,化为涧底微光。泉涧无禁制,无值守,路过的星灵渴则掬一捧泉息,歇够便径自离去,泉不挽留,亦不期待来客。
整片泉涧空域,清浅安宁。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道音宣讲,唯有一脉细泉,岁岁叮咚,无声诠释寻常本真。
二人静坐涧边青石,不引泉、不炼水,只静静伴着泉声。不求从泉中悟得无上玄法,只是安然感受这份朴素、平淡、无附加期许的安宁。
良久,苏璃望着绵长泉涧,轻声道:“浅涧听泉,静守寻常。”
旧戏主伴着叮咚泉音缓缓应声:“泉无殊异,自流朝夕。”
待泉声余韵入心,二人起身离开涧岸,重回星流。
一脉星泉静静淌于星海一隅,朝夕不息;前方无垠虚空绵延舒展,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泉声藏朴素,远路载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