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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劫域悬空,三源守土

天光未亮,整片浮墟的空间肌理已泛起细微震颤。

晶塔流转的双色序纹忽明忽暗,方才还在缓慢同化暗引的道韵循环,骤然撞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高维壁垒。天地间新生的心序、时序、旧岁本源三股力量汇流一处,撞在无形屏障之上,只漾开一圈圈转瞬消散的光浪,再难向外渗透半分。

衍虚立刻收拢向外铺展的巡序光网,指尖按在晶塔核心石柱,无数古老序纹顺着石柱向上蔓延,撑起一层厚实的界域防护。

“暗引锁网全面联动,高维劫域已经成型。”他抬眼望向浮墟天穹正中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无,“劫域悬于我们维度夹层,不落地、不毁墟,却隔绝一切向外延伸的道途。我们想要重塑天地挣脱桎梏,便要先闯过这片劫域。”

苏璃抬头凝望高空夹层,眉心时序光印灼热发烫。时序溯源之力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窥见劫域内里的真相。

那片悬空空域之中,没有妄灵、没有傀儡、没有影流那般具象化的敌人。只有无数复刻浮墟万古苦难的时光倒影,循环往复不停流转:旧序杀伐变数的血色残垣、暗墟众生永无止境的执念煎熬、影流席卷墟野的混乱灾厄,甚至还有方才三方结盟、合力同化暗引的画面。

观局者不制造杀伐之敌,只用众生自身的过往劫难化作试炼枷锁。

所有伤痛、遗憾、动荡,尽数提炼为劫力,但凡踏入劫域者,便会直面内心最深的桎梏与愧疚。

“此劫诛心,不毁肉身,专碎道心。”苏璃缓缓道出劫域根本,“衍虚困于万古守序的偏执罪孽,旧戏主困于眼睁睁看着万千旧戏被抹杀的无力,而我困于诸天轮回之中无数没能圆满的生灵遗憾。我们三人的软肋,全都被尽数复刻在劫域之内。”

高维看透每一人心底深藏的心结,以己之憾,设下绝境。

墟西,岁沉渊的灰光时序脉络穿透雾障,一道清晰意念传入晶塔高台。

【劫域由全域锚丝供能,斩不尽、毁不完。唯有三源本源合一,以浮墟本土完整大道正面贯穿,方能暂时撕开通道。我留守岁沉渊稳固后方,防止暗引趁我们全力闯劫时反向侵蚀底层时空。】

旧戏主选择镇守根基,杜绝后顾之忧。

一旦三人尽数奔赴高空劫域,无人制衡遍布大地的维度锚丝,暗引极有可能反向吞噬刚刚重塑的天地法理,到时候浮墟根基崩塌,一切谋划尽数作废。

衍虚微微颔首,以序丝传讯回应:“劳你固守墟西,我与苏璃共赴劫域,破开高维封锁。”

传讯落定,衍虚转身看向身侧少女,幽白秩序微光与她周身纯白心序缓缓缠绕相融。一守天地规矩,一护万灵本心,两道根基大道交织成稳固的双源根基。

“我当年为守旧序,亲手湮灭无数偏离轨迹的世界残片,万千生灵怨念积攒万古,是劫域针对我的杀招。”衍虚语气平静,无半分遮掩,“我早已做好直面所有过往罪孽的准备,无需分心照拂。”

苏璃轻轻摇头,心序微光温柔包裹二人交织的道韵:“道心枷锁,从来不是靠独自硬扛便能打破。你的秩序承载万古安稳,我的心念容纳世间悲欢,二者相辅相成,可彼此消解劫力侵蚀。”

二人不再多言,双双踏空而起,顺着天地道韵向上,朝着天穹夹层那片悬空劫域行去。

越是靠近高空,周遭空气便愈发寒凉压抑。天地间三源循环的力道被不断分流、拉扯,大地之下无数墨色暗引轻轻震颤,源源不断向上输送劫能,支撑整片空域长久存续。

行至劫域边界,一层灰蒙蒙的光幕横亘眼前,光幕之内,无数苦难倒影循环翻滚,哀嚎无声,却能直接冲击神魂灵识。

衍虚率先抬手,厚重规整的秩序光墙铺开在前,隔绝第一波扑面而来的憾心劫力。光幕之中,无数被他当年亲手封存抹杀的旧戏世界虚影冲出,满目破碎山河,万千生灵投来悲戚、怨怼的目光。

旧序万古杀伐的罪孽,顷刻间尽数涌至眼前。

衍虚身形微晃,眼底泛起一丝恍惚,险些被过往执念拽入幻境。

苏璃立刻上前一步,漫天心序流萤纷飞而出,落在那些虚影之上。纯白微光抚平虚影之中浓烈的怨苦,她声音清浅通透,响彻整片劫域光幕:“当年执棋之错,不在你,在划定唯一正轨的高维枷锁。如今我们重塑天地,给所有偏离轨迹的世界一条生路,昔日遗憾,终有弥补之日。”

心序承载万灵共情,消解劫力催生的怨毒幻境。

衍虚心神一振,涣散的道韵重新凝实,眼底迷茫尽数褪去。

“多谢。”

二人并肩踏入劫域之中。

无数层叠的苦难幻境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交替针对二人心底软肋。

苏璃眼前浮现出从前诸天轮回里无数没能救下的生灵,轮回清零带来的永久别离,一幕幕在眼前反复上演,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那些遗憾曾是她立心序大道的初衷,此刻却被劫域放大,化作困住自身的牢笼。

衍虚见状,秩序道韵化作安稳屏障将她护在身侧,规整平和的法理抚平汹涌翻涌的心绪:“你以本心立道,救万千众生脱离轮回桎梏,昔日悲剧不会再度重演。棋局终将打破,往后再无被迫清零的纪元。”

秩序稳住躁动心念,心念软化冰冷秩序,两道大道互补,硬生生扛住一层又一层诛心幻境。

高空夹层之中,劫域深处传来淡漠无波的高维意念,漫过整片试炼空域:

“执念是你们的软肋,也是棋局最好的锁链。沉溺过往,便永远困在此处,浮墟永世锁于低维。”

话音未落,劫域之中所有幻境骤然融合,化作一面无边无际的巨大心镜。

镜面之上,同步映照三方之人的景象:衍虚困于旧序罪孽,苏璃困于轮回遗憾,墟西岁沉渊里的旧戏主,被万千封存旧戏的哀戚虚影层层包裹。

观局者以一面心镜,同时施压三方。

墟西大地,时光雾障剧烈翻涌。旧戏主立身漫天悬浮的旧戏残片之间,灰光时序全力铺开,安抚躁动不安的残魂虚影。他独守一方,无人相助,万古积压的无力感如潮水淹没神魂,可他目光始终坚定,牢牢锁住地底蔓延的暗引锚丝,半步不肯后撤。

晶塔之下,浮墟四野,万千寻常残灵、安稳栖息的碎章、归墟沟壑休养的缺憾魂体,似是感知到高空劫域传来的危机,一缕缕细碎微弱的心念微光自大地各处缓缓升腾,顺着三源交织的隐秘脉络,向上奔赴高空。

亿万渺小、平凡、不曾被棋局看重的生灵心念,汇聚成一道温柔绵长的光河,缓缓涌入劫域之内。

苏璃最先感知到下方涌来的众生心意,眼底骤然亮起光亮。

“我们从不是孤军奋战。”

衍虚抬眸望去,那条由万千普通生灵执念汇聚而成的光河穿梭幻境,涤荡所有苦难倒影。秩序、本心、旧岁本源、众生心念,四道力量在此刻完整合一,化作一柄黑白交织、裹着万千柔光的长刃。

长刃横空,直直朝着劫域最深处那根连通高维的核心锚丝斩去。

轰隆——

夹层虚空剧烈震荡,漫天苦难幻境寸寸碎裂,灰蒙蒙的劫域光幕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之外,是更高一层、从未有人踏足的空白维度。

高维深处,漠然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一丝波澜。

【众生心念亦可成刃?倒是出乎预料。】

【不过破开劫域,仅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桎梏,藏在维度缝隙的尽头。】

破碎的劫域缓缓修复,而那道撕开的维度裂口,静静悬在高空,像是一道主动敞开的前路,引诱二人踏入更高层未知天地。

衍虚望向那片陌生空白维度,侧首看向苏璃。

“进,还是暂退稳固浮墟?”

苏璃目光穿过裂口,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未知虚空,眉心时序光印稳稳发亮。

“既然枷锁源头在此,便一探究竟。旧戏主固守本土,浮墟根基暂安,我们趁此机会,去看清观局者所在之地的真相。”

四道合一的长刃悬于二人身后,静静蓄势。

跨越维度的前路,已然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