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炸裂的剧痛,贯穿维度夹缝。
刺眼的银白光爆吞没整座旧棋台核心大殿,崩塌的法理碎片、破碎的旧序纹路、四散的傀儡残骸,在一瞬间被虚无乱流碾成飞灰。
轰鸣震彻万古残墟。
通道崩碎的刹那,时空轴强行截断,硬生生撕裂出两条永不相交的轨迹。
一边,是被爆炸推力裹挟、随跃迁余波冲破维度壁垒的苏璃与半数变数。
一边,是被锁死在残墟大殿、隔绝所有通路的岑朔一行人。
天地一瞬两分。
……
高维虚无外层。
无尽清冷、无边荒芜。
没有暗紫碎界,没有漂浮残骸,连维度乱流都变得稀疏淡薄。这里是主棋台笼罩的最外围空域,是真正超脱低维纪元、超脱轮回时序的棋外之地。
噗——
苏璃单薄的白衣身躯自撕裂的时空裂隙中坠落,重重跌落在一片冰冷虚无的晶质地面上。
唇角溢出的微光碎成点点星芒,周身原本饱满流转的时序光韵骤然黯淡大半。方才硬抗观局者高阶意志冲击、强行篡改通道法理、再被空间爆波裹挟跃迁,三重损耗叠加,彻底掏空了她大半本源。
神魂深处细密的裂痕再度撕裂,隐隐传来阵阵空洞的痛感。
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微微颤抖。
抬眸望去,视野之内,是一片无垠的灰白晶原。
整片地面由亿万层极薄的棋台晶片拼接而成,每一块晶片之上,都刻着密密麻麻、全新规整的棋局纹路。纹路流转冰冷淡光,无声推演,覆盖整片高维空域。
这是全域重启过半之后,初步成型的新棋域。
身后虚空涟漪阵阵,几道狼狈的身影接连落地,是跟着她一同穿过破碎通道、成功抵达高维的各族变数。
寥寥七人。
相比当初浩浩荡荡登舟的队伍,只剩下不足一成。
众人落地之后皆气血翻涌、伤势缠身,茫然四顾,看着这片全然陌生、威压可怖的高维天地,眼底生出深深的不安。
“这里……就是高维?”有人低声颤问。
没有生灵气息,没有天地法理,没有四时流转,整片空间死寂得令人窒息,唯独遍地推演纹路永恒轮转,无时无刻不在筛选、记录、锁定踏入此地的所有生灵。
苏璃压下神魂刺痛,勉强站稳身形,目光沉沉扫过整片晶原。
“是主棋台的外围疆域。”
“我们进来了,但通道彻底断了。”
她神念外放,试图连通残墟方向、搜寻岑朔一行人气息,可维度壁垒彻底闭合,新旧棋局法理相互隔绝,低维残墟的所有信号都被层层屏蔽,再也感知不到半分踪迹。
一隔,便是天渊。
残墟之内的同伴,被彻底留在旧局废墟,困在逐步清零的低维夹缝。
而她们,孤身踏入全新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新局腹地。
【全域重启进度:五十 point seven percent。】
冰冷的系统意念悬浮在高维虚空,无处不在,无人播报,却人人清晰可闻。
进度过半之后,重启速度明显加快。
整片晶原的新局纹路流转愈发迅速,地面无数晶片微微亮起,一道道淡灰色的扫描光束自地底升起,扫过苏璃一行人周身。
【检测到外来游离变数,脱离棋局谱系,无新局绑定印记。】
【判定:异序侵入体。】
【启动外围肃清机制。】
嗡——
晶原地面大面积开裂,无数细碎的灰白棋丝钻出岩层,快速交织凝聚。短短数息之间,数十尊通体覆满新局纹路的高阶棋卫成型。
它们比低维残墟的守墟者更加规整、更加冰冷、力量层级更高,是全新棋局量产的肃清力量,没有旧序残缺,没有灵识残留,纯粹只为抹杀变数而生。
“新局过半,这里的规则已经彻底更替。”苏璃抬手压住翻涌的气血,沉声开口,“高维棋台不再有旧棋漏洞,我们此刻,是真正的孤军深入。”
身后七名变数强忍伤势,齐齐站到苏璃身后,列阵戒备。
虽身陷绝境,虽与同伴离散,虽身处天敌环绕的陌生疆域,却无一人后退畏惧。
一路挣脱棋印、跨越虚空、赌命破局,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苏璃大人,如何应战?”
“不战。”
苏璃眸光澄澈,望向晶原最深处,那片灰白雾气笼罩的虚无核心。
那里隐约悬浮着一座无边无际的虚影高台,轮廓模糊,凌驾万千晶原之上,那就是诸天博弈的终点——主棋台。
“此地是外围肃清区,棋卫无穷无尽,耗下去只会被层层围杀。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小兵,是棋台本源。”
她抬手,残存的时序本源尽数铺开,柔和的白光护住身后所有人,将众人气息彻底遮掩,伪装成被新局纹路暂时收纳的游离能量。
心序大道最精妙之处,便是随心而变、随境而隐。
在新局尚未彻底完善、法理尚未绝对固化之前,她便可借道藏身,短暂规避肃清锁定。
棋卫的扫描光束从众人身上掠过,没有捕捉到异序破绽,机械式的徘徊巡视,渐渐转向别处。
趁着间隙,苏璃低声快速安排:
“此地新局法理压制极强,你们神魂刚脱棋印,承受不住高维长期侵蚀。接下来你们隐匿游离能量,就地蛰伏,顺着晶原纹路缝隙潜踪避杀,积蓄力量。”
“我独身向前,直抵主棋台核心。”
众人瞬间变色:“您一人前去?太险!”
“最险,也最直接。”苏璃回头,眼底沉着笃定,“新局刚过半,核心法理尚未稳固,观局者重在搭建全域框架,不会立刻全力绝杀我。这是唯一的破绽窗口期。”
“一旦重启抵达百分百,新棋彻底固化,我们再无任何破局可能。”
话音落,她将收纳所有万古抗争灵识碎片的心序光囊,暂时交给队伍中最沉稳的石族战士保管。
“若我迟迟未归,你们便伺机收拢高维散落的游离残灵,保存变数火种。”
交代完所有后路,她不再迟疑。
白衣一袭,孤身独影,一步踏出。
时序微光敛入体内,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消融在灰白晶原的流转纹路之间,如同一滴水融入沧海,悄无声息,向着主棋台的浓雾核心,独行深入。
……
同一时刻。
低维·旧棋台残墟。
光门炸裂后的漫天尘埃缓缓落定。
大殿满目疮痍,地面布满深达数丈的沟壑,崩塌的廊柱压垮大半殿宇。
岑朔一行人狼狈趴在废墟之中,浑身覆满灰石,肩头伤口的旧序毒素疯狂肆虐,众人气息低迷到了极点。
抬头望去,原本悬浮大殿深处的跃迁通道,已然彻底化为虚无。
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微光。
通道碎,高维断,前路彻底封死。
“走了……全都走了……”有人喃喃低语,眼底布满茫然与酸涩。
他们被留在了这片逐步废弃、即将被全域重启彻底抹除的旧局残墟。
岑朔撑着残破的躯体缓缓站起,死死望向虚空之上高维的方向,掌心紧握那颗故土晶石,指节发白。
他看不见、感知不到、联络不上。
可他心底无比清楚——
苏璃,带着破局的唯一希望,孤身闯入了最凶险的龙潭虎穴。
而他们,沦为留守残局的弃子。
不是被舍弃,是时空炸裂之下无可奈何的宿命分隔。
“没有人被抛下。”岑朔沙哑开口,压下心底所有激荡情绪,转头看向身边残存的同伴,“她往前破棋,我们往后守底。”
“旧残墟未灭,低维夹缝尚存,无数散落碎界的遗民还在等死。”
“通道断了,我们便重筑后路。”
“她在高维掀棋盘,我们在低维护众生。”
众人纷纷抬头,眼底的茫然褪去,重燃坚定。
残墟穹顶,再度响起冰冷的全域播报:
【全域重启进度:五十一 point two percent。】
旧局加速清零,新局步步蚕食诸天。
两地隔绝,双线皆战。
高维孤影破棋,低维残兵守世。
万古博弈,至此,彻底进入最惨烈、最决绝的终章对峙。
前路无援,后路无退。
唯以己身,逆定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