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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东平凉府城东郊的雪原上,西北风卷着碎雪,刮在人脸上如刀子割肉。
西北军士兵们扯着嗓子高唱西北军军歌,队伍浩浩荡荡向南开拔,马蹄踏碎积雪,卷起漫天雪尘,远远望去,像一条灰蓝色的长龙,在雪原上蜿蜒前行。
张维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中军队伍里。
他身披黑色羊绒斗篷,腰挎一把镜面匣子枪,枪柄上的红绸子随风飘着,意气风发。
朔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冻得皮肤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这一仗打完,他张维玺的名字,就要响彻整个西北了。
行至午后未时,队伍抵达瓦亭峡北口。
峡谷两侧的山峰陡峭如刀削,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给青山披了件白袄。
泾平官道沿着谷底蜿蜒向前,最窄的地方仅容两马并行。
朔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尖啸,像是无数厉鬼在哭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先锋连连长勒住马缰,望着幽深的峡谷,心里隐隐发慌。
他策马奔回中军,拱手禀报:
“旅座!”
“瓦亭峡地势险要,两侧高山密林,极易藏兵!”
“是否先派斥候小队进峡探查,确认安全再通行?”
张维玺勒马驻足,抬眼望了望峡谷口。
只见峡口两侧的高坡上,插着十几面西北军的灰色军旗,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岗哨的身影依稀可见,装束确实是宋哲元部的灰布军装。
他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厉声呵斥道:
“探查什么?”
“峡口守兵的旗号你看不见?”
“那是宋哲元的人!”
“你眼睛瞎了不成?”
先锋连长抬头再看,果然见高坡上的军旗上,印着“西北军暂编第二师”的字样,正是宋哲元麾下的部队。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硬着头皮道:
“可是旅座,峡里太静了,连只飞鸟都没有,太不对劲了。”
“正常守兵总得有巡逻的吧?”
“有什么不对劲的?”
张维玺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宋哲元的主力都在泾川围城,峡里只留了百八十号守兵,自然冷清。”
“他急着等我们去合围陇南军,难道还会在峡里摆仪仗队敲锣打鼓迎接我们?”
参谋长李铭也在旁捋着胡须道:
“连长谨慎是对的,但确实过虑了。”
“瓦亭峡是陇东门户,自打入甘以来就一直是宋将军的防区,经营了好几年。”
“陇南军连泾川城都没打下来,怎么可能绕到后方来这里设伏?”
“绝无可能。”
“速速传令进峡,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泾川外围,趁夜突袭陇南军侧翼,打他个措手不及。”
“早到一刻,泾川的功劳就多一分。”
先锋连长还想再说,却被张维玺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悻悻领命,转身策马回到队前,挥手下令:
“先锋连,开路进峡!”
“各部保持阵型,依次通行!”
队伍缓缓驶入峡谷,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峡谷里比外面更冷,风势也更猛,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往领子里钻。
两侧崖壁上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掉落,砸在士兵的钢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往深处走,峡谷越窄,两侧的崖壁越高,仰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的歌声渐渐停了,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风的呼啸,在峡谷里来回回荡。
走了约莫三里地,前锋连抵达峡谷中段的一片开阔地。
只见前方路口站着一队士兵,约莫百余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宋哲元部的旧军装,怀里抱着一杆步枪,正笑着朝他们招手。
正是周满仓。
“是自己人!”
先锋连长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策马迎上去,抱拳笑道:
“兄弟是宋将军麾下哪部分的?”
“怎么在这里等着?”
周满仓抱了抱拳,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嗓门洪亮,一口地道的平凉本地腔:
“回长官,俺是宋将军麾下步兵团三营副,姓周,奉将军将令,在此接应各位弟兄。”
“陇南军主力都被钉在泾川城下了,将军怕你们路不熟,特意让俺们在这里带路,绕到敌军侧翼的薄弱处,打他个措手不及。”
先锋连长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军装、臂章、腰牌都是宋哲元部的规制,半点不假,口音也是本地腔,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笑着拍了拍周满仓的胳膊:
“有劳周兄弟了。”
“快带路吧,我们旅座还等着天黑前发起突袭,抢头功呢。”
“好说,好说。”
周满仓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
“各位弟兄跟俺来,这边走,路平。”
先锋连毫无防备,跟着周满仓就往开阔地深处走。
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峡谷,人挤人、马挨马,队伍绵延数里,全都挤在了狭窄的谷底。
张维玺走在中军,见一路顺畅,连个意外都没有,心里愈发得意,只觉得宋哲元果然是撑不住了,才这么急着盼自己来。
他甚至已经在想,进了泾川城,第一件事是先占府库,还是先找最好的宅子。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周满仓猛地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反手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抬手就对着先锋连长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峡谷里炸开,格外刺耳,回音撞在崖壁上,嗡嗡作响。
先锋连长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哼都没哼一声,直直从马上栽了下来,摔在雪地里,当场气绝。
“动手!”
周满仓一声暴喝,声如惊雷。
他身旁百余名士兵同时举枪,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先锋连士兵,猛烈开火!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过去。
先锋连的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纷纷中弹倒地,惨叫连连。
开阔地上瞬间倒下一大片,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触目惊心。
“敌袭!有埋伏!”
“是叛军!他们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