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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安邦同志呢?”

沙瑞金没有避开。

“安邦同志熟悉省政府工作,作风稳,群众基础好。缺点是工作推进的节奏偏稳,遇到难点时魄力不够。两位同志各有长短。省委推荐沈如晦,是结合汉东当前发展阶段和班子建设需要作出的判断。”

徐振声看着他:“沙书记,汉东省委内部对这次推荐有没有不同意见?”

“有。”沙瑞金答得很干脆,“常委会研究时,大家充分发表了意见。傅安邦同志也是合适人选之一。最后形成推荐意见,是少数服从多数。”

“傅安邦本人接受吗?”

“目前看,他服从组织程序。”

“你呢?”

谈话室里静了一下。

沙瑞金坐直,声音平稳:“我服从省委常委会集体决定,也服从中央决定。”

徐振声没有再追问,低头在谈话提纲上做了一个记号。

这场谈话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沙瑞金离开时,迎宾馆走廊里的灯已经亮透。

电梯门合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谈话室,宋岚正把记录纸装进档案袋。

省委书记的表情没有变化。

可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汉东省长人选已经不再由汉东省委掌握。

考察组的笔尖落在哪里,傅安邦最后那点空间就剩在哪里。

宋岚翻开明日的谈话安排,在首位写下傅安邦的名字。

傅安邦推门进谈话室时,手腕上的表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他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

徐振声请他在侧边椅子上坐下,宋岚把谈话纪律简单交代了一遍,屋里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响。

“傅安邦同志,你是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也是这次省长人选竞争中的另一位重要干部。请你先谈谈对沈如晦同志的了解。”

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给傅安邦绕开的空间。

傅安邦把手放在膝上,沉默了几秒。

“沈如晦同志抓工作有力度,尤其在干部考核和廉政档案这两件事上,敢碰存量问题。他到汉东以后,组织部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省委推荐他,我理解。”

徐振声问:“理解,不等于认同。你自己怎么看?”

“我认为我也能胜任省长岗位。”傅安邦说,“省政府工作不只是改革和突破,还有大量日常运转、风险化解和部门协调。我在省政府四年,对财政、国资、发改、交通、住建这些口都熟。干部怎么配、项目怎么推、风险怎么压,我清楚。”

“沈如晦同志的不足呢?”

傅安邦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答重了,像贬低竞争者;答轻了,又像回避。

考察组要的就是他真实判断。

“他对政府口的工作还需要熟悉。”傅安邦说,“组织部管干部,政府管钱、管项目、管民生,工作逻辑不一样。组织部定了制度,下面必须执行;政府定了方案,还要看财政承受力、部门职责和地方实际。他如果接任,得适应这个变化。”

徐振声抬眼:“你的意思是,他不懂省政府?”

“不是不懂,是还没坐在这个位置上处理过。”傅安邦语气很稳,“比如国企改革,组织部门可以从干部配置、班子建设角度推动,政府还得算职工安置、债务化解、资产处置和后续经营。沈如晦同志抓方向没问题,具体平衡需要时间。”

“他有这方面经验吗?”

“在地方任职时抓过经济工作。光明区产业引导基金、地铁沿线商业开发,都有成效。”

傅安邦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不担心他学不会。我担心的是,他把组织部那套快刀斩乱麻的办法带到省政府。省政府有些问题,不能一刀下去。”

宋岚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振声继续问:“如果中央决定沈如晦同志任代省长,你怎么办?”

“服从组织决定。”傅安邦答得很快,“把省政府交接做好,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干好。”

“如果有干部为你抱不平呢?”

“我会制止。”

“制止不了呢?”

傅安邦坐直了一些:“我会向省委报告,也会向考察组说明。我不希望任何人打着我的名义干扰组织程序。”

徐振声点点头,翻过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你自己比沈如晦同志更适合省长的理由是什么?”

傅安邦的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慢慢松开。

“省政府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效率并重。我的优势是稳定,沈如晦同志的优势是效率。汉东当前矛盾多,改革任务重,组织上如果更看重改革突破,他会更合适;如果更看重平稳衔接,我更适合。”

“你自己选择哪一条?”

“我是干部,服从组织选择。”

谈话结束后,傅安邦走出迎宾馆。

天色已经大亮,院里的玉兰开了几朵,风一吹,花瓣贴在台阶边。

他在车旁站了一会儿,才弯腰上车。

司机问:“回省政府?”

“回去。”傅安邦说,“上午的国企改革会照常。”

第二位谈话的是李达康。

他进门前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坐下后也不寒暄。

徐振声刚说“请你谈谈对沈如晦同志的评价”,李达康就开了口。

“能干,硬,手上有办法。”

三个词,屋里的人都听清了。

“具体说。”

“干部考核方案,京州是第一批推开的地市。市委组织部后来加了一条,乡镇指标由市里统一制定。我点了头。沈如晦发现后给我来电话,说这条把分类考核架空了,让京州改。”

“你怎么处理?”

“我让组织部重新拿方案,改了。”

徐振声看着他:“你心里服吗?”

“当时不舒服。”李达康说得很直,“京州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省里一句话打回来,谁脸上都不好看。但事后来看,他说得对。高新区、经开区跟其他城区情况不一样,一把尺子量到底,考核结果会失真。”

“你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

“工作关系。”李达康说,“我不请他吃饭,他也不请我吃饭。京州有事找省委,他按规矩批;组织部有事找京州,我们按规矩办。”

“他有没有利用组织部长职权压过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