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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没有名酒,几样家常菜,分量也不大。

席间,沙瑞金提议大家以茶代酒。

众人举杯,刘福来只抿了一口。

李达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忽然说:“刘省长,京州地铁延长线明年通车。到时候您要是愿意,回来坐第一趟。”

刘福来笑了:“通车的时候叫我去试乘,别叫我去讲话。”

“讲话就免了。”李达康说,“坐车可以。”

高育良接了一句:“您退休以后,法大的课也可以讲讲。讲省政府怎么跟市场打交道,比讲理论有意思。”

“你少给我安排事。”刘福来放下筷子,“我退休了,先睡三个月。”

桌上的人都笑了。

傅安邦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替刘福来添茶。

刘福来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沙瑞金吃得很少。

席间有人提到考察组已到迎宾馆,他没有接话,只把话题转回刘福来以前在吕州跑港口的旧事。

大家都明白,这种场合不能再谈人事,谁都不愿让送别变味。

散席时,刘福来站在小厅门口,与每个人握手。

轮到李达康,他说:“京州的工作要稳,别因为省里的事分神。”

李达康点头:“我省得。”

轮到高育良,他多看了对方一眼:“你比我闲得住,以后多约我下棋。”

高育良笑道:“您别输不起。”

轮到傅安邦,刘福来握着他的手,停了两秒。

“省政府交给你盯着。盯到什么时候,组织说了算。盯一天,就负责一天。”

傅安邦喉头动了动:“您放心。”

轮到沈如晦,两人只是握手,没有多余的话。

刘福来松开手,转身下楼。

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秘书替他打开车门,他坐进去,忽然又让司机等一等,摇下车窗,看了一眼省委大院。

办公楼里还亮着不少灯。

迎宾馆方向,南楼的灯也亮着,中央考察组今天下午已经入住。

刘福来摇上车窗。

“走吧。”

车驶出省委大院,门卫敬礼,栏杆缓缓升起。

刘福来没有回头。

这一天,汉东一个时代轻轻关上了门。

迎宾馆南楼,徐振声刚吃过晚饭。

四名组员正围在会议桌前核对谈话名单。

窗外车灯掠过,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把名单翻到第一页。

第一项,明天上午八点三十分,省委书记沙瑞金,个别谈话。

徐振声合上名单,对组员说:“今晚早点休息。进了汉东,就只听情况,不听风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迎宾馆南楼的走廊已经安静得像换了一个地方。

服务员把果盘端进去,又被考察组的工作人员原样退了出来。

房间里只留热水瓶、茶杯和一箱矿泉水。

谈话室的桌子重新摆过,主位空着,侧边放两把椅子,桌面上没有台签,只有一只录音笔和几页空白谈话记录纸。

徐振声到得比组员早。

他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穿深色夹克,进门先看窗户,再看空调,最后伸手试了试桌角。

确认屋里没有多余设备,才让组员把材料搬进来。

组长宋岚把谈话安排表铺在桌上。

“徐组长,省委办公厅送来一份建议名单。省委常委在前,省政府副省长和秘书长其次,省直部门负责人和市委书记排后面。”

徐振声看了一眼:“按他们的名单来,顺序我们自己调。”

宋岚会意,把傅安邦的名字从第九位调到第四位,把高育良从第五位调到第六位,又把吕州市委书记韩景和提前到了省政府秘书长前面。

“今天下午还要民主推荐会?”

“下午三点。”徐振声说,“范围不要扩大。省委常委,省政府副省长,省直综合部门主要负责人,市委书记。会前不发材料,会上当场填。”

宋岚点头。

八点整,省委常委陆续到了。

小会议室门口没有欢迎横幅,只有两名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引导。

沙瑞金先到,进门时与徐振声握了握手。

“徐组长,辛苦了。”

“沙书记客气。我们这次来,是给组织把情况摸清楚,也请省委支持。”

两人寒暄很短。

沈如晦、傅安邦、李达康、高育良、田国富、韩景和等人依次进来。

沈如晦和傅安邦的位置中间隔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刻意看谁。

八点十五分,见面会开始。

沙瑞金主持,开场不过两分钟:“中央考察组到汉东,对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人选进行考察。这是组织程序,也是政治纪律。省委完全拥护,全力配合。下面请徐振声同志讲话。”

徐振声没有客套。

“同志们,这次考察,依据中央干部选拔任用有关规定进行。考察对象由汉东省委推荐,中央组织部门审核确定。考察期间,我们主要通过民主推荐、个别谈话、实地核查、查阅档案和有关材料等方式,全面了解考察对象的政治素质、履职能力、作风表现、廉洁自律和群众基础。”

他语速不快,句句清楚。

“我讲三点要求。第一,所有谈话和推荐都要出于公心,讲实情,不讲好听话,也不讲赌气话。第二,考察组不接受任何宴请,不参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活动。第三,任何人不得打探考察情况,不得串联说情,不得干扰谈话对象独立表达意见。发现违纪线索,我们会如实向中央报告。”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纸张翻动声。

徐振声看向众人:“汉东省委推荐的人选,省委常委会已有明确意见。我们尊重省委的程序,也要对中央负责。考察不是把推荐结果再念一遍,考察是把人放到实际工作中检验。谁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向考察组反映。署名的,我们认真核;不署名的,我们也会甄别,不让人用考察搞文章。”

这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看了沈如晦一眼。

沈如晦面色平静,只在材料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傅安邦低着头,眼前那份考察纪律一页没翻。

他知道徐振声后半句话不是虚话。

有人可能借考察说沈如晦的问题,也可能有人反过来替沈如晦扫清障碍。

考察组先把丑话讲在前面,就是不让两边乱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