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冠希推开门。
这套位于浅水湾边缘的海景公寓，还没来得及通上暖气，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湿冷空气迎面扑来。
十五个小时的越洋航班，连轴转的修罗场，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暴戾。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又长了一截，那双桃花眼里熬满了红血丝。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还残留着好莱坞酒店里浓烈的黑鸦片香水味和烟草的焦油味。
但他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下了飞机直接让老李把车开到了这里。
客厅里没开大灯。
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惨白路灯，满屋子全是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防撞气泡膜、封箱胶带扔得满地都是。
在一堆比人还高的纸箱中间，坐着一个女人。
张柏芝。
她背对着门，正费力地扯着一截透明胶带。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吊带睡裙，极薄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透出底下白皙娇嫩的肌肤轮廓。
领口歪到了一边，大半个雪白圆润的香肩裸露在冷空气里。头发用一根廉价的皮筋随便挽了个凌乱的丸子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黏在修长的天鹅颈上。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红毯上艳光四射、恃靓行凶的金像奖影后。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扒了皮、刚离了婚、带着孩子到处搬家的单亲妈妈。
听到门口的动静，张柏芝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
看到站在玄关阴影里的那个高大男人，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委屈，但紧接着，就被一层厚厚的、带刺的冰壳死死封住。
“哟。”
张柏芝扔掉手里的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扶着旁边的纸箱站了起来。
真丝睡裙顺着大腿根往下滑了滑，勉强遮住那挺翘的臀线。两条光溜溜、匀称笔直的大长腿就这么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她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硬生生把睡裙底下的饱满挤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沟壑。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破地方？”
张柏芝扬起下巴，眼眶明明已经红了一圈，嘴角却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我看了新闻，陈大少最近可是威风八面啊。一亿美金砸盘，满世界的公关。刚才不是还在好莱坞陪你的旧情人吗？还是觉得我这个离了婚的破鞋，更好欺负？”
句句带刺，字字见血。
她就这么死死盯着陈冠希，像一只浑身炸了毛、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企图用这种劣质的伪装，掩盖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陈冠希没说话。
他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大长腿一迈，直接跨过满地的胶带和废纸，走到她面前。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
他一言不发地脱下身上那件带着maggie q香水味的机车皮夹克，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弯腰，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
“你干嘛？哑巴了？！”张柏芝看着他的动作，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冠希依然没搭理她。
他径直走到她刚才怎么也搬不动的那个装满书的重纸箱前，双手扣住纸箱边缘，腰腹发力。
“起！”
肌肉贲张，重达几十斤的纸箱被他轻轻松松地搬了起来，稳稳地码放在墙角。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宽阔的后背在白衬衫下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汗水很快浸湿了衣领。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客厅里所有杂乱无章的重物，全部归置得整整齐齐。
张柏芝站在原地，傻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恶毒的话，准备了撕破脸的决绝，甚至准备好了一耳光扇在他那张桃花脸上。
可现在。
看着这个刚刚在商界翻云覆雨、把资本大鳄踩在脚下摩擦的男人，此刻像个廉价的搬运工一样，在她这间破公寓里挥汗如雨。
张柏芝眼底的那层冰壳，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行了……”
她咬着泛白的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搬了，我不用你可怜我。”
陈冠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随着男人的逼近，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和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张柏芝本能地往后退。
“你别过来……啊！”
退到第三步，小腿腘窝直接撞在了沙发边缘，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没等她摔在沙发上，陈冠希粗壮的手臂一探！
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她的膝弯，腰部一挺。
直接把她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陈冠希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张柏芝惊呼出声，双手用力推搡着他硬邦邦的胸膛。
挣扎间，那件本就短得可怜的真丝睡裙彻底卷到了大腿根，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冰凉的皮肤贴着他滚烫的手臂，那种触电般的温度差，让两人都是一僵。
陈冠希根本没理会她的挣扎，两步走到真皮沙发前，把她重重地扔了上去。
“唔！”
张柏芝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陈冠希已经单膝跪在了沙发边缘。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饿虎扑食般压上去，而是伸出那双带着薄茧、因为搬箱子而发烫的大手，一把覆上了她光溜溜的小腿。
掌心的滚烫，瞬间包裹住她因为在地上站了半天而冰凉刺骨的肌肤。
张柏芝像触电一样缩了缩腿，却被他死死握住脚踝，根本动弹不得。
“冷不知道穿鞋？你特么当自己是铁打的？！”陈冠希嗓子哑得厉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和心疼。
他一边骂，一边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小腿肚，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张柏芝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陈冠希……”她开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撑着不让它掉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你帮我搬几个箱子，摸几下我的腿，我就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你外面那些女人……”
“是，我承认。”
陈冠希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有渣男惯用的赌咒发誓，没有遮遮掩掩的借口。
“我是个烂人。张柏芝，你听好。”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引发了共鸣，“阿娇也好，别人也罢，别的女人，我都认了。我给不了你那种干净纯粹的唯一。”
张柏芝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仿佛都要熄灭了。她惨笑一声，挣扎着就要抽回自己的腿：“那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滚！”
“老子话还没说完！”
陈冠希站起身，高大结实的身躯直接把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把她整个人死死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大脸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我承认我特么是个混蛋。”
陈冠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但我这个混蛋，今天把话撂在这。”
“天塌了，我顶着。资本想搞你，我杀。狗仔想扒你，我埋。”
他粗糙的手指抚上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抹掉她眼角刚要渗出的泪珠。
“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世上受苦。你张柏芝，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死在老子怀里。”
极度的霸道，极其蛮横的占有欲。根本不讲道理。
但这几句话，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婚姻破裂、在深夜里独自面对满屋子纸箱、被全世界看笑话的单亲妈妈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致命一万倍。
张柏芝死死盯着陈冠希的眼睛。
那层冰硬的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连渣都不剩。
“你个王八蛋……”
她颤抖着骂了一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狂涌而出。
她抬起双臂，死死搂住陈冠希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汗水和烟味的颈窝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和那种哪怕知道前面是火坑也忍不住想往下跳的绝望依赖，全在这个拥抱里宣泄得干干净净。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很快就把陈冠希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衬衫湿透了一大片。
陈冠希叹了口气。
他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把这个平日里坚强得像个刺猬一样的女人，完完全全地揉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单薄颤抖的后背，任由她发泄。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小夜灯光。两岁的Lucas正躺在小床上，咬着手指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
不知道哭了多久，张柏芝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下来。
她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在陈冠希怀里，真丝睡裙底下那两团柔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条长腿极其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
空气里的温度，终于开始回暖。那种属于女人的蜜桃香，渐渐盖过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就在陈冠希准备低头，去亲吻她挂着泪珠的眼角时。
“嗡……嗡……！”
扔在旁边皮夹克口袋里的摩托罗拉V3，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像催命一样响亮。
张柏芝身子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陈冠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操。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他长臂一伸，掏出手机，翻开盖子。
幽蓝色的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定位显示：法国，巴黎。
陈冠希眼皮一跳，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慵懒、清冷，却带着一股子极其危险的试探意味的嗓音。
“听说你最近为了后宫，都快变成空中飞人了？”
秦舒培。
那个刚在巴黎时装周上走完大秀、被外媒捧上天的顶级超模。
电话里传来巴黎街头手风琴的背景音，秦舒培轻笑了一声，隔着半个地球，精准地把钩子甩了过来：“陈大少，巴黎的夜景可不比香港差。你说，我现在要是订一张飞香港的头等舱，你那张床，还挤得下吗？”
陈冠希的手指微微一顿，看了一眼怀里刚刚被哄好、此刻正竖起耳朵、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的张柏芝。
后院的火刚扑灭一堆。
这特么，又浇上来一桶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