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香炉里烟缕缭绕。
内侍恭敬上前,道:“陛下,临近中午,午膳是传到御书房,还是送去皇后娘娘的坤和宫?”
沈景和埋头在奏折中,忽而抬头,望着殿外的光亮,约莫到午膳时间了。
“送去坤和宫吧,朕和皇后一起吃。”
他站起身来,抻了抻酸胀的胳膊和腰,环顾殿内。
“诶?楚昀人呢?”
“回陛下,楚指挥使这会儿怕是正在交接换职。”
“这不是还不到时辰吗?”沈景和撇了撇嘴,“朕要去瞧瞧,他每天为何都这般匆匆忙忙。”
沈景和带着内侍踏出御书房,朝西侧殿的禁军值班房走去,步伐利落,衣摆带风。
刚走到门口,正遇上换下便服,喜滋滋准备出宫的楚昀。
楚昀一愣,赶忙行礼。
“参见圣上,不知陛下来此,可有吩咐?”
“阿昀这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啊?”
“回陛下,臣刚下职,准备回去。”
“回哪儿啊?东郊别院吗?”
楚昀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他‘嘿嘿’一笑,略带谄媚道:“一切,都瞒不过陛下的慧眼。”
“哼!”沈景和背过身去,又稍稍回头,“若是不急,就陪朕说两句话再走。”
楚昀哪敢拒绝,跟在皇帝身后,慢悠悠的绕着御书房转悠。
“阿昀,朕听闻你从南境带回一女子?”
“回圣上,是。”
楚昀快走两步,靠近沈景和身侧。
内侍见状,立马挥着拂尘,让跟在身后的随从止步。
沈景和也微微倾身,竖耳倾听。
他沉声道:“阿渃是南境侍医族少主,正是阿渃解了表哥所中‘锁阳针法’。”
“原来是她?”沈景和恍然大悟,“这么说,你对外宣称与那少主订婚,皆是权宜之法?”
“也……不算。”楚昀揉了揉鼻子,面上带着些局促,“臣与阿渃,也不全是无情。”
沈景和细细打量着楚昀,眼角藏笑,风采澎湃的模样,正是坠入情海的毛头小子模样。
“朕说呢,东郊有谁在啊,能值得你三天两头地往哪儿跑。原是,有佳人在啊!”
听到皇帝的揶揄,楚昀耳根发热,但嘴角却咧上天。
“也不全是因为阿渃,主要是同表哥表嫂一起,陛下您知道,阿昀打小就爱黏在表哥身边。”
“如今表哥住在东郊别院,每天都想法子,折腾各种玩儿不完的乐事儿。”
“给朕说说,你们在东郊别院都玩儿些什么?”沈景和眼眉一挑,来了兴致。
“那玩儿的可多了,就好比前两天,我同表哥一起上山,猎了几只野兔,在别院里架起篝火烤全羊。”
楚昀说着,嘴里又开始回味烤全羊的滋味了。
“那烤全羊还撒了从番邦来的香料,味道那是别提多鲜美了!连柳老太医都吃了不少呢!”
“柳老太医也去了?”沈景和诧异挑眉。
“可不!”
楚昀抬起手,眼里燃起背后说人小话的激动。
“柳老太医打着同阿渃交流南北方医术的由头,天天住在东郊,每天忙着钓鱼、烤兔子,哪沟通过半句医术问题!”
“是吗?柳老太医不是最沉迷医术吗?”
“那都是蒙人的,我瞧着他是沉迷庖厨之术。”
“朕倒是觉得有意思。”
“陛下,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
二人就这么站在御书房前,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内侍带着一众随从,垂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候着。
内侍无聊地打个哈欠,再睁开眼,忽然瞧见安王朝这儿走来,内侍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启禀陛下!”
内侍先是恭敬唤了一声,待皇帝与楚昀齐齐回头,他才缓步上前。
“陛下,安王殿下朝这儿来了。”
沈景和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语气里带着股被人搅扰兴致的烦躁。
“朕知道了,他若是求见,便让他直接过来吧。”
“是。”
内侍退了下去。
楚昀犹豫片刻,“陛下,臣要么先退下了。”
“你急什么?”
沈景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又缓和了语气。
“阿昀啊,你再多陪朕一会儿。朕现在看到安王,就想起谢家同他们母子干的那些脏事儿,就忍不住发怒。”
“有你在,朕还会好些。”
楚昀听着心里难受,只好点头应下。
此时,内侍也领着安王走到了他们身前。
沈佑安看了一眼楚昀后,恭敬作揖请安。
“参见父皇!”
“安王殿下。”楚昀也躬身行礼。
沈佑安瞧了瞧楚昀身上的有衣服,“楚指挥使这是准备下职?”
“是。”
“那这是……”
沈佑安没明说,只拖着疑惑的尾音儿,眼里写满了‘为何还不走’的疑问。
楚昀并未回答,因为沈景和率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安王,你大中午的过来,所为何事?”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去长春宫,看一看母妃。”
提起谢贵妃,沈佑安立马摆出一副忧心的孝子模样。
“母妃的头风又犯了,自打冬日里惊了风,病一阵,好一阵,病情反复,瘦了良多。”
“所以,儿臣才来请您去长春宫,看一看母妃。”
“病了就去找太医,找朕干什么?。”
沈景和冷着脸,眼底非但没有半点温度,还带着几分厌烦。
“朕是能扎针,还是会开方子啊?”
沈佑安没料到父皇是这么个态度,满肚子话都被堵在胸口,卡得难受。
“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过一遍了,药也吃了,针也扎了,可还是不见好。”
沈佑安忽然瞧见一旁的楚昀,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儿臣听说,楚指挥使从南境带来的那位女子,也是精通医理之人。”
“还请父皇允准,请那位女子进宫,为母妃治病。”
说完,沈佑安郑重行礼,不给楚昀推拒的机会。
沈景和压根没搭理沈佑安,望着他的后脊背,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阿昀,你竟然还从南境带回了个女子,还是个医女?”
沈佑安并未察觉皇帝这话的意思,还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
“何止啊,据说那女子可不是普通医女,还是南境的侍医族少主呢!”
“安王殿下!”
楚昀微微拔高了声音,阴恻恻的盯着沈佑安,盯得他后脊发毛。
“陛下都不清楚,请问您,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沈佑安面色一白,头有些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