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都绕了大半个京城了,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马车里,沈怀安合上车窗,腆着脸凑到林清懿的眼前,攒着一脸委屈。
“该不会是,真把为夫卖了吧!”
林清懿后撤了撤身子,眼里露出玩味儿。
“若我说是呢?”
沈怀安先是惊讶得张开了嘴,然后立马合上嘴,整着衣襟端坐好。
“那孤可要打起精神,争取让夫人多挣着!”
他抿紧双唇,郑重点头。
那坚定的眼神,透着股盲从的小劲儿,让林清懿实在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人,都要把你卖了,还担心我挣得多少?”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越笑眼中泪越多。
她眼中含泪,笑嗔沈怀安。
“大渊储君,竟是缺心眼吗?傻不愣登的。”
“不傻,为夫知道回家的路。”
沈怀安抬手绕到林清懿的后背,轻拍为她顺气。
“你收钱走后,孤立马想法子逃跑,回家等你。”
林清懿拿他没辙了,眼眶更热了。
“一国储君,还玩儿仙人跳!”
“那没办法,孤离不开夫人。”
“油嘴滑舌!”
她撇着嘴扑进他怀里,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才不卖,你是我的,谁都不给。”
沈怀安吻了下她的发顶,紧了紧手臂,笑得一脸心满意足。
“嗯,不给!”
马车内正柔情蜜意,温柔缱绻时,春晓的声音忽然响起,搅扰了一车厢的春情。
“爷,夫人,前面就是码头了。”
“知道了。”
听到自己主子的声音,坐在马背上的春晓,指着不远处的花船吩咐道:“将马车赶到那艘船码头处。”
“是。”车夫应道。
青石牵着马,看了眼马背上的姑娘,又转回头,朝她说的目的地走。
车厢里,
林清懿在应了春晓的话后,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像是藏着大事儿。
“怎么了?”沈怀安轻声问。
林清懿从他怀中脱离,看向他的眼神既谨慎又担忧。
“怀安,我有件事儿要同你讲。”
见她这般郑重,沈怀安也调整了坐姿,回以同样的郑重。
“清懿你说,为夫听着。”
林清懿双手攥了攥拳又松开,双眸更加坚定。
“谢咏兰手里的保命符,是你此生无嗣。”
“什么东西?”
沈怀安一开始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就在质疑问出的那一刻,父皇的遮遮掩掩,阿昀的心虚躲闪,母后的一无所知,清懿的避而不谈,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清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要从,父皇与谢咏兰在太极殿争执那日说起。那天,谢咏兰被逼急了……”
沈怀安皱着眉,抱着胳膊听林清懿将事情脉络,一一告知与他。
沈怀安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却没有开一次口,生怕乱了林清懿的节奏。
在马车轮子停下的前一刻,林清懿也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所以,父皇的退让,楚昀的难言,皆因未找到对症下药的根源。”
沈怀安听完,当即“哦”了一长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所以,是夫人先找到了?”他挑着眉毛,眼里盈着得意,“夫人真棒!”
“你,你这人……”
原本郑重又严肃的话题,因他的态度而令林清懿紧张的心,松弛了下来。
春晓下马后,见马车内没动静,又看了眼等在一旁的钱掌柜,立马走到车辕旁,低声提醒。
“爷,夫人,钱掌柜来请安了。”
林清懿抬手理顺沈怀安腰间散乱的络子,抬眼间,眸光滟滟。
“下车吧,我的爷。”
这一声打趣的‘爷’,叫得沈怀安心痒得紧。
他轻‘啧’一声,摇头惋惜。
“爷真恨呐!”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攥拳起身,钻出马车。
林清懿掩唇轻笑。
直到那大手朝她递来,她才搭着那手,也跟着钻出马车。
而方才对话时的那抹忧,早已被她掩盖在眼底深处。
“奴家钱氏,见过东家,见过贵人。”
钱娘子带着一众伙计,朝马车上的二人跪地行礼。
“钱娘子,许久不见了。”林清懿的脚方一落地,便松了沈怀安的手。
钱娘子也忙迎了上去,“东家,许久未见,见您安好,奴家便安心了。”
沈怀安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望着与自家夫人相谈甚欢的钱娘子,抿嘴不悦。
“还是夫人会调教下人,在自家掌柜眼中,东家先于‘贵人’。”
若放在寻常权贵人家,若听到这番话,便是敲打掌柜不识真龙。
但这话出自沈怀安的口中,便藏着吓唬钱娘子的坏。
林清懿心里明白沈怀安在憋坏,可钱娘子不知道,霎时吓白了脸。
她连忙跪地请罪:“贵人恕罪,小妇人并无藐视贵人之意。”
“那你的意思是,匆匆一面的‘贵人’,竟不如赏你饭吃的东家?”沈怀安依旧笑颜未改,言语却愈发咄咄逼人。
钱娘子冷汗涔涔,“求贵人开恩,是小妇人笨嘴拙舌,求您饶了小妇人这遭。”
沈怀安抱拳昂首,“掌柜这意思,是‘贵人’我故意找茬了?”
林清懿猛地拽了拽沈怀安的衣袖,附送一计眼神警告。
那眼神似在斥责他‘胡闹起来,没完没了’!
“爷莫要欺负我的人,她们背后可有我做靠山呢!”
沈怀安立马收了严肃,嬉皮笑脸地蹭了上来,“夫人,为夫哪敢欺负夫人的人,不过是同钱掌柜开个小玩笑罢了。”
说完,他还专门向看向快吓成筛子的钱娘子。
“钱掌柜快快请起,爷是同你玩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没吓着你吧?”
“呵呵,没有,没有。”钱娘子干笑两声,踉跄着起身。
没吓着,就是腿有些软。
林清懿忙上前一步,亲自将人扶起,低声宽慰:“钱娘子,您可还好?”
“谢东家,奴家无碍。”
钱娘子感激地看向林清懿,再一次瞥到东家身后之人,压低声说了句。
“只是觉得,‘贵人’像是同旁人说的不同。”
“他呀……”
林清懿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处探头观望的沈怀安,眼中难掩笑意。
“平日里端着久了,见谁都想敲打一番。不是针对你,你放心。”
“见贵人对东家这般上心,奴家为东家开心。”
钱娘子再度扬起笑,抬手作引。
“东家,贵人,船上已经准备好了,请上船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