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明年就要致仕还乡了,本该安稳办差,不费心去插手这得罪人的差事。”
红袍官员哭得捶胸顿足,扬着哭腔,以头抢地。
“可臣为大渊尽心竭力一辈子,实在不忍看我大渊,断了传承啊!”
“大胆!我大渊何时断了传承了?”
沈怀安震怒至极,厉声怒喝,指着跪在地上的红袍老臣,张口就骂。
“你这个无知无德的老贱才,多次言行狂妄悖逆、无视君臣礼制、逾越伦理纲常,当着满朝文武,大放厥词,自我标榜。”
“若不是孤念你是朝中老臣,虽无甚功绩,但也为大渊操碌一生,孤本不欲与你计较。”
“可你身为臣子,听闻坊间风雨,当禁绝传播,以正风气。可你不予置喙,反倒在朝堂上逼父皇问责东宫。”
沈怀安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老臣的手都在发抖。
俨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说,你这老贱才到底是何居心!”
“陛下明鉴,老臣一片赤胆,竟被太子殿下这番羞辱,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红袍官员不理太子,只朝高座叩首,像是半点不将太子放在眼中。
这一举动,着实令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明着挑衅太子啊!
皇帝听着这熟悉的腔调,头又开始疼了。
又是这招,又是这招!
“行了,别嚎了!”
皇帝抬手猛拍手下扶手,震声怒喝,令满殿寂静。
他看向红袍老臣,“爱卿,你说皇嗣重要,这朕知道了。可你又说,请朕早做定夺?”
皇帝‘嘶’了一声,像是犯了难。
“你说太子妃子嗣有碍,可太子妃的脉案,太医院都记着呢,总不好问责太子妃吧?”
“爱卿你让朕如何定夺,到底当定夺什么呢?”
沈怀安直起腰,双手负于身后,歪头盯着地上的大红袍,淡淡地开口道:
“是啊,你想让父皇定夺什么呢?何不直接说出来?”
“老臣心中却有粗陋想法,请陛下思量。”
红袍老臣也不怕,立马直起腰杆,做回禀状,倒像是等了许久。
“老臣希望陛下下旨东宫,一年之内,若太子妃依旧不能有孕,为大渊诞下皇嗣,便请太子妃自请自缢,哎呦……”
“你个老东西说什么!”
‘自缢’二字还未说完,沈怀安的脚就踹了过去。
红袍老臣被这一脚踢飞数米,当下呕了一口老血。
沈怀安尚不解气,立马追上去,薅起那人的官袍,朝那灰败松弛的脸上,利落挥了一拳。
“一年怀不上,便要逼人自缢?你这个老不死的贱才,该自缢的分明是你!”
满朝文武都被太子的震怒吓得怔住,久久回不了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满殿唯一脑子不灵光的安王。
沈佑安见他的人被沈怀安打了,一开始是高兴,后来见沈怀安不管不顾,将人快打死了,心里急了。
“皇兄,有话说话,你别动手啊!”
沈佑安提着袍子,晃着圆墩墩的身子从阶上跑下,想伸手去拦沈怀安。
可沈怀安拳头带风,吓得他不敢靠近,只得转头向皇帝求助。
“父皇,快让皇兄住手啊!皇兄下手这般重,怕是要将人打死了!”
皇帝暗暗翻了个白眼,就你有眼,有你有嘴,朕故意想让怀儿多揍那天杀的老虏几拳的。
“太子,速速住手!”
皇帝给楚昀使了个眼神,楚昀立刻上前,将人拉开。
被拉到一边的沈怀安,愤恨地瞪了眼红袍老臣,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红袍老臣被揍得意识涣散,一时说不出话,只‘嗷嗷’地呼痛。
沈佑安觉此刻便是良机,当即控诉道:“父皇明鉴,朝堂之上,岂是皇兄挥拳卖凶之处?”
“更何况,这个大人只是忧心大渊,若皇兄不满,大可当堂理论,怎可将人重伤至此?”
“儿臣恳请父皇,严惩皇兄,以慰老臣之心。”
沈佑安郑重跪地行礼,却不见身后一众大臣,各个苦大仇深的模样。
而站在百官序列里的林清彦,拳头紧握,目眦欲裂。
他想冲上前去,拽着那贼眉鼠眼的老东西问问,那条礼法写了,太子妃入宫半年,必须有孕!
到底是谁,这般造谣清懿?
若是被他知晓,他定将他全家查个底掉,看到底谁违背礼法!
林清彦气得怒火中烧,快失去理智时,衣袖被人拽了拽。
他扭头望去,原来是大理寺卿岳群。
岳群给他了个眼神,示意太子殿下会处理,让他稍安勿躁。
这么个岔子一扰,林清彦嗡嗡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差点忘记清懿叮嘱之事,是他气昏头了。
他小心抱拳,朝岳群感激拱手。
“陛下,臣附议。”
程螚一声附议,瞬间引起了沈怀安的注意。
“程大人,附议什么?”
他挣开楚昀的辖制,缓步朝程螚走去。
程螚迎上太子带着杀意的眼神,不由肝颤。
他还注意到,太子方才挥拳的那只手,手背上还带着血迹。
“臣,知道太子,敬重太子妃。太子妃也确实贤德,堪当储后……”
程螚在沈怀安弑杀的眼神下,吓得闭上了眼睛,一鼓作气,将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太子曾起过誓,此生不再临幸的女子,若违背誓言,天下可讨。不如太子妃自缢而去,留下手书请太子续弦,如此便不算违背誓言。”
“程螚!”
沈怀安刚想冲过去,楚昀就一把将人拉住。
沈怀安不死心,朝程螚蹬着腿,嘴里骂道:
“你个黑心烂肠的东西,太子妃同你何仇何怨,竟然让你生出这般恶毒的计策。”
程螚被吓了一跳,连连叩首。
“陛下明鉴,皇嗣之事,事关社稷,臣都是为了大渊啊!”
程螚小心抬头,眼里带着怯,瞥了一眼急红眼的太子,松了一口气。
“若太子妃如外界传言不能有孕,无论一年两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人人都赞太子妃高义,心怀社稷,想来定然愿意以一死,来成全天下。”
“我呸!你怎么不去死?”
沈怀安猛啐了程螚一口唾沫,趁楚昀不注意,猛踹了程螚一脚。
“孤知道了,你定是对孤将你儿子剔除名单,而心生怨恨,才故意用此恶毒之计离间孤与太子妃!”
“陛下明鉴,臣一心为国,并无半点私怨。”
“够了!”
皇帝被吵得心烦,扫了一眼只剩半口气的红袍老臣,叹息了一声。
“太子,你储君的分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