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窗说的不错!我等仕途虽定,但从未见过百姓在过什么日子,如何为天下苍生谋福?”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身为国子监的监生,不能将眼光锁在书本上!”
“说的没错!我家中族弟,去岁同林兄去派发良种,回来后同我聊了很久。他说,大渊各地风情迥异,百姓却悲苦得雷同,瞬间明白了太子殿下推行暖恩令和农事的苦心了。”
“这么说来,我也想跟着出去看看了!”
“我也要!”
“算我一个!”
监生们七嘴八舌的表着态,让原本淡漠清冷的学堂,瞬间点燃了热忱。
提问那人见众同窗群情激昂,忙抬手压了压,令大伙儿收一收躁动。
“大家先别急,咱们先听听林兄怎么说?”
提问的那位监生转向林清让,露出一张亲和而又恭敬的笑脸。
“林兄,不知太子殿下可说过,吾等国子监的监生,可有参与的机会?”
有,当然有!
不然他林清让为何与那程万青在这儿胡扯了那么久?
但他不能直接说有,上赶着不是买卖,阿姐教他的。
“这……”
林清让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欲言又止起来。
“不瞒诸位,让因经验丰富,已得了圣上特批,恩准让为特例。”
“若诸位同窗也有意加入,让会一五一十地将此事回禀给太子殿下,等陛下圣心裁夺。”
林清让话音刚落,周遭的监生瞬间喜上眉梢,纷纷凑上前来。
“有劳林兄了!”
“林兄仁义!”
……
“诸位同窗,请听让一言。”
林清让伸出手,谦逊地朝众人抱了抱拳。
“让知诸位同窗,皆有一颗报国安民的赤诚之心,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对诸位说说。”
学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双手交握身前,眼睛皆直勾勾地望向林清让。
监生们全都热情地朝林清让涌来,将程万青三人挤到了角落。
他们三人即便想插嘴,也没有插嘴的机会。
程万青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林清让,忿忿地甩了下衣袖。
“让是家中次子,阿兄是礼部侍郎。”
林清让单手负于身后,一手微微抬起,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诸位应当都听过我阿兄的名号,他最是顽执守礼、刻板严肃之人,但他却十分支持我为朝廷办差。”
“我曾问过我阿兄,我乃嫡幼子,依俗礼,我是不能沾染朝政的,阿兄你对礼法这般苛刻之人,为何从未提过反对之语?”
这时,林清让特意看了一眼程万青。
那一眼,意味深长。
就好像在说,‘同样是做阿兄的,你瞧瞧我兄,再看看你?废物才会觉得,弟弟的优秀是威胁。’
“然,我阿兄答复,才真真令我折服。他说,‘若陛下需要、朝廷需要、天下需要,即便礼制未有记载或不允,那便是礼制陈旧,当听当朝天子令,以百姓为先!’”
“所以,让想对诸位说,出京办差,非同儿戏,其中利害,让先言明。”
林清让未立高台,只一身凛凛风骨立于堂内,便已有挺拔巍然之气。
“首先,报名筛选。所有报名者,无论家世背景,皆要经过太子殿下制定的考核内容,逐一进行筛选;”
“其次,听从分配……”
“最后,人身安全与私怨……”
林清让语速沉缓,却字字铿锵。
他严肃认真的态度,也令学堂里的监生们,皆染上了端肃的神态。
“出京办差,并非表面光鲜。让会将诸位的拳拳之心,一一转诉太子殿下,但诸位都是家中长子嫡孙,其安危关乎整个家族前程。让心中,着实难安!”
林清让再次展臂,郑重弯腰施礼。
“让,恳请诸位今日归家后,与家中长辈细细斟酌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林清让说完之后,学堂里陷入很长时间的寂静。
他们当中有大部分人想的是,家中那不成器的弟弟都能做成的事儿,他身为长子嫡孙,必然会做的更好!
但是听林清让说完,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去吃这个苦。
毕竟,他只要顺利从国子监拿到积分,便可入仕为官,何苦累这一趟。
所以,他们犹豫了,又不好言明。
“我愿加入!”
恰在此时,那位提问之人站了出来,率先出声表态。
“林兄好意,某谨记在心。某家中长辈甚是开明,定会支持某今日决定。”
“既如此,那让便先将尊驾的名字记上。”
乐丰很有眼力见,早就摆好了文房四宝。
林清让提笔润墨,看向那提问之人,“敢问尊驾姓名?”
那人诚挚回礼道:“某姓凌,名明义。‘我用亦不凡,终身保明义’的明义。”
林清让立刻在纸上写下凌明义的名字,而有些观望的监生,也纷纷报名。
“我愿加入。”
“我也愿。”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林清让垂着脑袋奋笔疾书,强压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唇角。
果然,又被阿姐料中了。
阿姐告诫过他,‘国子监里的监生,打小便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他们最受不了的拒绝。越劝诫他们慎重,他们越是想做!’
“好好好,我一个个名字写,大家别急啊!”
被挤到角落里的三人,望着眼前的盛况,有些茫然。
“沈兄,这该如何是好啊?”
“疯了,疯了,他们都疯了!”
程万青气得咬牙切齿,拳头被使劲吱嘎作响。
“明明他们也曾在私底下抱怨过,家中长辈对幼弟过于偏心,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目光,分给了幼弟。”
“那他们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程万青指着学堂中央的那堆人,一脸疑惑地问左右二人。
左右二人一脸欲言又止,望向那人堆的目光,竟然也露出了些向往。
左边的人长叹一声,劝道:“沈兄啊,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较这个真。”
“既然世家嫡幼子们为朝廷办差,是大势所趋。咱们家中的长辈都阻挡不了,咱们为何不顺势而为呢?”
右边的人也连连点头,“林清让有句话说得没错,与其堵幼弟的路,弄得兄弟阋墙,倒不如提升自己的。”
“像萧家双杰那般,不也挺好嘛?”
“你,你们……”
程万青指着左右二人,气得说不出话。
“算了,同你们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