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挨到放学。
监博士和助教前脚离开学堂，程万青几人后脚就围上了林清让。
“诶，你是林清让吧！”
“正是。”
林清让将书本递给乐丰收好，抬眼打量着来人，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几位围在我案前，有何贵干？”
“耶耶耶……”
站在程万青左右的学子，立马扁起了嘴，挖苦嘲弄是藏也不藏了。
“瞧瞧人家这派头，不愧是太子妃的亲弟弟，对待同窗竟然这般冷淡，当真把自己当成皇亲国戚了。”
“谁让人家父亲是当朝御史大夫，兄长是礼部侍郎，连姐姐都嫁入了东宫。一家子都‘为国效力’，唯有他一人常年与京中不学无术的纨绔扎堆。”
“你俩别这么说人家林小少爷。”
程万青假意维护，眼中的揶揄之意不比那二人少。
“人家林小少爷这不是凭借着‘圣恩’，进了国子监，同咱们一样成为监生了嘛。”
“林家素来受文人敬仰，想来林小公子的才华定不会辱了自家门楣的。”
程万青挑着下巴，极其傲慢地用下巴指了指坐着的林清让。
“林小少爷，我们都相信你，定能通过国子监的校考，顺利拿到积分入仕的。”
“如此，才不枉费你阿姐为你吹的那些枕头风！”
程万青三人相互对视一番，交换了下流的眼神后，默契地讥笑出声。
“让当然会顺利拿到积分入仕。”
林清让撑着书案，直身而立，竟然比对面三人足足高去一个头。
“但你们，就未可知了。”
方才还俯视林清让的程万青三人，瞬间变成了样式的目光。
这一瞬间，程万青三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清让，你嚣张什么？”
程万青为了压下心底升起的一丝慌乱，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学堂里的学子纷纷侧目。
见引起他人关注后，程万青反倒是觉得正合他心意，声音愈加高亢。
“依照大渊祖制，你乃家中嫡次子，本不该入仕为官。而今你得此机遇，自当夹紧尾巴做人，还敢同吾等叫嚣，当真是嚣张至极！”
“让怎敢与沈监生比嚣张！你都敢当众质疑圣谕，让当真是佩服。”
说完，林清让特意将手伸到三人眼前，边鼓掌，边赞叹。
“啧，让真是同情诸位的家人，莫名其妙就被株连了九族。”
程万青当时就急了，急吼吼地争辩道：“林清让，你莫要信口雌黄，我可从未质疑过圣谕，你莫要栽赃给我！”
“就是！分明就是你胡说八道。沈兄何时有质疑圣谕之举？”程万青左边的监生道。
“就是，你怕不是被沈兄戳破了真相，故意拿陛下威胁我等吧！”程万青右侧的监生道。
“堂内的监生都听到了啊！”林清让抬手扫过学堂里的众监生，最后手落在对面三人身上，“是你们，亲口说，我林清让的监生之位，是我阿姐吹枕边风得来的。”
程万青板起脸，警告地周围的监生莫要多管闲事。
见众监生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程万青满意地扬起唇角，再次回过头与林清让对峙。
“难道不是吗？”程万青语气轻佻，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若非你阿姐在暗中使劲儿，你怎会那般巧去了白山城？”
“当然不是！”
林清让也抬高了声量，眉骨微扬，扬着一股子少年正气。
“白山城的际遇纯属巧合，吾等一行数十人，难不成都是我阿姐一一吹的枕头风？”
程万青梗着脖子争辩道：“那为何，去白山城的那么多人，偏偏只有你入了国子监？”
林清让也扬着脖子，铿锵有力地回道：“当然是陛下明发谕旨，赞我办差有功，特恩赏我入国子监。”
“难道你们对朝中颁发暖恩令、派发良种等事儿，并不清楚？”
林清让‘嘶’了一声，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自言自语起来。
“不应该啊！”
“我分明记得，程扶青早在暖恩令时就找过我，后来派发良种时，他多次恳求我带他办差。”
“我记得你是程扶青的孪生兄长吧？”
林清让微微歪头，眨了眨清澈的杏眸，提出心中疑问。
“你连你亲弟弟在做什么，跟谁做的，所求何人都不知道吗？”
程万青听到林清让提到自家弟弟，反倒泄了紧张。
“既然林小公子提到我弟弟，那我倒是要说道说道了。”
林清让抬了抬手，只说了一个字：“请。”
程万青扯了扯衣袖，一副要同林清让理论一番的架势。
“林小少爷方才也提到了，我弟弟扶青，从你们从白山城回来后，便曾多次恳求你带他一同为太子殿下办差，可你百般推拒，就是不愿应了他。”
“后来，太子主张让世家子弟们组成派发良种的小队，我弟弟扶青又去求你了，几次三番的恳求后，你终于点了头。”
程万青说得忿忿不已，似心中藏了诸多委屈一般，引得几名想走的监生也舍不得走了。
“后来，经过太子设置的重重考核后，扶青终于跟着你们出发了，但也带走了家中大笔金银，和数名武力高强的侍卫。”
“这一走，便是大半年啊！”
林清让不知程万青在抑扬顿挫些什么，但还是皱着眉，继续看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程万青换了个疼惜的语气，继续说道：“这半年里，扶青每次来信，除了问家中长辈安，便是向家中要钱。”
“谁家为朝廷办差，还花自家银钱的啊？”
林清让嗤笑一声，“合着你说这么半天，是心疼钱啊？”
他将程万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反问了句。
“难道你们沈家已然到，连掏出这点银两，都让府中捉襟见肘了？”
“那你早说啊！派发良种招募的世家子，都是家中富贵，能承担起自个儿的路费的，这个本就是硬性指标。”
林清让这会彻底扯开了嗓子，势必让在座每一位都听到。
“你沈家没钱，直说就好，太子殿下也不会强逼着你弟弟去，毕竟还有很多人排队等名额呢！”
“你弟弟不去，还能让出一个名额给旁人，何苦打肿脸充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