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太子殿下回来了。”
秋月悄声一句,楚昀立刻紧张的看向那两本游医手札。
林清懿眼中并无半点慌乱,朝楚昀示意莫急。
她平静转过了头,“春晓,将其锁入箱中,放在皎皎住的偏殿里。”
“是,主子。”
春晓领命退下。
楚昀终于亲眼见到,何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了。
表嫂这样女子,果然唯有表哥那样的男子,方可为配。
暖阁外,沈怀安欣喜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沈怀安阔步朝暖阁走来,“阿昀也来了?”
“是,殿下。”流萤小跑着跟在其身后。
“太好了!”
沈怀安两步迈上暖阁台阶,迫不及待地掀开门帘。
“清懿,阿昀,孤回来了。”
林清懿的嘴角,在见到沈怀安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的翘了上去。
“人还能跑了不成,你也不怕吃一肚子冷!”
这是在埋怨他,在寒风里快走还说话。
沈怀安心里那叫一个美,顶着一身寒气,都拦不住他上扬的嘴角。
“阿昀,人抓到了?”
沈怀安的大氅扔给了身后的青石,自个儿挤到楚昀身旁坐下。
楚昀欣然回了个‘嗯’。
沈怀安脸上的笑更深了,“这不得喝两杯庆祝一下!”
“瓮中捉鳖的活儿,还需要庆祝?”
楚昀眉尾一轻挑,用眼神同表哥嘀咕。
表哥,你的高兴未免有些太明显了吧!
表嫂还在呢!
装都不装了吗?
沈怀安趴在椅子扶手上,也挑眉回应。
孤心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不畅饮一番,不足以抒发为兄心中之喜!
见沈怀安的唇角要咧上天了,楚昀闭眸扶额。
无言以对。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得吗?”
林清懿的声音温柔,难得还带着一丝俏皮。
楚昀惊愕回头,像撞见鬼似得,猛拍沈怀安的胳膊。
表哥,你看呀!
沈怀安被楚昀拍的胳膊疼,忙抽回胳膊,抬头朝林清懿望去。
只见她,轻眨杏眸,扬着温和的微笑。
只是,她的眼神,却令他膝盖发酸,喉咙发紧,后脊发麻。
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孤没,没说什么?”
“殿下说没说什么,便没说什么吧!”
林清懿轻叹一声,扶着椅子便要站起身来。
“左右我待在这儿,耽误你俩聊天,那我离去便是。”
“也省的你俩,口不能言,用眉目传情。”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尤其是‘眉目传情’四个字。
让沈怀安、楚昀兄弟俩,听的冷汗涔涔。
忽然,楚昀眼前一花,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下一瞬,就见到表嫂身边,出现了个狗东西。
“夫人~瞧你这话说的!为夫什么事儿,是你不能知道的呀!”
“哟,我们太子殿下会说话呀!”
林清懿白了一眼扑上来谄媚的沈怀安,佯装恼怒的抬起下巴。
“我当你,只会挑眉挤眼呢!”
“哪有的事儿,孤那是同阿昀闹着玩儿呢!”
沈怀安柔声软语的哄着林清懿,还不忘拉个垫背的。
“是吧,阿昀。”
楚昀单手撑着下巴,顺带连着嘴,只能发出个语调不全的“嗯”。
当朝太子,外愚内智多年,初露锋芒之时,谁不赞一句其深不可测。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眼前这个为太子妃捏肩捶腿的,一脸谄媚模样的人,是那城府极深的太子沈怀安?
什么城府深沉,什么老谋深算,什么心狠手辣。
在表嫂面前,还不是乖的像禁军营里搜捕犬一样。
实在没眼看。
“夫人莫要吃阿昀的醋,孤以后再也不同他挤眉弄眼了,只同你眉目传情!”
沈怀安弯下腰,凑到林清懿耳旁,低声讨饶。
“卿卿,就别恼为夫了,晚上回房给你跪下还不成么。”
“沈怀安,阿昀还在呢!”
林清懿瑟缩着肩膀将沈怀安推远,搓着湿润的耳垂,用眼神朝楚昀的方向示意。
谁知沈怀安连头都没扭,只拉着她的手晃悠。
“才不看,孤可不想你再吃醋!”
他才不搭理楚昀是不是要被恶心死了,他只想证明,自己与夫人并无秘密。
“我吃什么醋?”
林清懿‘噗嗤’一笑,抬手朝沈怀安的胳膊上招呼。
“我那是见你俩挑眉有趣,又怕你俩挑眉挑抽筋了,才故意这般逗你们的。”
“真的没恼?”
“没恼!”
“清懿,你可把孤吓坏了!”
“这么不经吓啊,看来以后,我得经常吓吓你。”
“清懿,你学坏了!”
“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楚昀背过身去,手里捧着茶盏长叹。
我也是脑子被驴踢了,送了东西还不走,眼下想走都难!
“唉——”
楚昀这一声叹息,终于让身后的俩人注意到了他。
“怀安,父皇传你何事啊?”
林清懿双手推推打打,终于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可是谢咏兰同意掏钱了?”
“没错!”
沈怀安不情不愿的转去另一侧,落座。
“过程同你预料的差不多,虽有些曲折,好在咱们早有应对之策!”
但只一想起父皇同他所言,就止不住扬起了声调。
“清懿,你同孤说说,为何你料定谢琦不舍得交那笔银子?”
楚昀瞬间竖起了耳朵,转回了身子,翘首静闻。
林清懿也微微侧身,面向沈怀安而坐,细细道来。
“谢琦与他父亲不同,他喜奢,府里花银子如流水,那假币案的缺口,可不是笔小数目。”
“谢琦比谁都明白,吐出这笔银子后,他屹立百年的谢府得垮一半。”
她说这番话时,神色从容,目光沉静悠远。
似将这朝中全局,牢牢掌控在手。
楚昀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敬佩。
当他将目光移向表哥时,不出意外,看到一张欣赏又骄傲的脸。
也是,谁能不欣赏表嫂这样的女子呢?
像表哥这种,别的孩子还在尿裤子时,他已经在学着,如何提防别人暗害他了。
表哥早慧,看得懂姑母的担忧,也看得明姑丈的处境。
所以,他小小年岁,便学会一人在心中推演朝局与人心。
那些或许会发生的意外、得失、纷争,因某事而所催生的走向,他会设局应对、化解,将其一一击溃。
这二十多年来,他习惯了自己站在前锋。
可后来,表嫂出现了。
他原以为,表嫂在表哥心中,是想要守护的净土。
谁成想,她竟是表哥孤身探路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