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地广人稀,别院繁几。
苏清月这座别院,位置偏僻,接壤平民,故而不像旁的别院那般安静。
即便窗外偶有嘈杂之声,也丝毫不影响屋内之人安睡。
厢房内,香炉里燃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料,陆峥岔开腿躺在床帐内,还打着鼾。
一把宝剑伸进帐中,冒着冷冽之气,轻轻拍打着陆峥的脸。
“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被搅了清梦的陆峥,直接怒骂出声。
他以为是苏清月在胡来,所以连眼皮都没抬。
房内无人回应,陆峥还是继续睡着。
执剑之人也是颇有耐性,将床帐缓缓挑起,挂在金钩之上。
在空中轻舞一个剑花后,直接刺向床上之人。
利刃破空之声响起,陆峥下意识从床上弹起,起手做挡。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
“罪犯陆峥,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楚昀厉声一喝,彻底将陆峥的瞌睡赶走了。
“楚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陆峥还未来得及多想,楚昀的利刃就挑破了他束好的发。
“满京上下,你陆峥这个废物,除了敢对妇孺下手,还能拿捏的了谁?”
陆峥被激怒,想要动手反击。
可谁料,喉间抵着的剑尖,距离他只有一个呼吸的起伏。
“楚昀,我要见太子,我手中有安王的罪证,可助太子唔……”
“行了行了。”
楚昀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命人将他人捆了,嘴堵了。
“跟了你两天了,你连去谢府的胆量都没有,还罪证呢!”
“唔唔,呜呜呜,唔呜呜呜。”
陆峥不死心,还拼命地想要争取活命的机会。
楚昀直接朝他头上招呼了一下。
“唔什么唔,你以为安王造假币的证据就你有?”
“唔?”
“你还唔,人安王是皇子,谢家人把替罪羊都推出来了,对安王,小惩大诫就算了。”
楚昀瞄了一眼陆峥,见证他从难以置信、恼羞成怒,再到暴跳如雷。
两名辖制他的禁军,不得不使用十分力气,才将陆峥按住。
“行啦,你恼什么呀?”
楚昀背着手转身,语气里带着些同情。
“打那么多年仗,弃车保帅,你看不出来?”
“唔!嗯唔唔!”
“你别跟我唔唔,没用!”
楚昀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圣旨已下,明日你的人头一落,过往的一切都盖棺定论了。”
“满朝文武谁猜不出来?可百姓看到的,就是你陆峥一人的错,你是翻不了案的了。”
楚昀说完,便率先走出了厢房,其余人紧随其后。
陆峥急得双目赤红,可任由他拼命挣扎,也改变不了被禁军拖走的事实。
“低声些吧,别惊扰了你儿子。”
楚昀好心地给陆峥抬手一指。
陆峥便看到,令他彻底羞愧的一幕。
花园里,禁军的铁甲被一柄木剑敲的叮当作响。
“哈!被我抓到了吧。”
小宝儿手持木剑,横在佯装被俘获的禁军脖子上。
那禁军蹲在地上,余光瞥见楚昀一行人。
楚昀冲他眨了下眼,那禁军立刻心领神会。
他立马抱着头,发出求饶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人恕罪,罪臣只是一时糊涂啊!”
“住嘴!”
他叉着腰,用十分威武的奶声训斥。
“我才不是大人,我是大将军,是大渊的一品军侯。”
小宝儿昂起得意的下巴,用宝剑拍了拍‘犯人’的脸颊。
“我,就是专门抓你这种坏蛋的!”
“是,我是坏蛋,大将军饶命!侯爷饶命!”
“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小宝儿与几名禁军玩‘官兵抓逃犯’的游戏,玩儿的不亦乐乎。
楚昀看着小宝儿拿着那柄木剑,毫不留情地攻击着‘逃犯’,眼含深意的扭过头,看向陆峥。
方才还‘唔唔’个不停的陆峥,这会儿倒是安静了。
他甚至还想躲开,怕被小宝儿发现。
但他被两名禁军死死地扣压着手臂,还堵着嘴,只能用力地扭过头。
“这会儿害怕在孩子面前丢脸了?”
楚昀弯着腰,去寻陆峥躲起来的脸。
“陆峥,你知道的,你被处斩是你罪有应得。”
“你是陛下封的镇北侯,当效忠的是陛下、是大渊,而不是安王与谢家。”
“你跟错了主子,被推出来顶包不是意料之中吗?”
楚昀的眼里写满了嘲笑,陆峥无法,只能闭起双眼。
恼怒吗?
被人怼着脸骂,肯定恼怒。
后悔吗?
他这一年不止一次的后悔过。
可更多的,是羞愧。
尤其是今日看到小宝儿的那一刻。
楚昀直起身,欣赏着陆峥闷声哭泣。
“陆峥,你自己比谁都明白,你并不无辜。小宝儿是假官兵,可他父亲却是真逃犯。”
陆峥抖动的肩膀瞬间一滞。
楚昀说的对。
小宝儿是假官兵,可他父亲却是真逃犯。
他确实,并不无辜。
见陆峥露出颓然之色,眼神里已然没了斗志。
楚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朝禁军挥了挥手,将陆峥拖走,离开别院。
陆峥被关进囚车时,楚昀说了一句话。
“论你做的那些个事儿,你确实该羞愧。可你也该想想,为什么谢家人让你顶罪,你就连拉他们下水的能力都没有呢?”
陆峥坐在囚车里,茫然抬头。
楚昀叹息一声,摇头走向自己的马,轻声嘀咕着。
“说到底,不过是谢家人会操纵朝局。百姓们只知道谁是大奸臣,哪里知道什么朝堂博弈啊。”
“一个棋子罢了,又不是只有一个。”
楚昀一声‘驾’,策动着胯下良驹。
囚车里的陆峥,在听了楚昀的话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楚昀说的对。
他陆峥不过是谢家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既然百姓不知道,那他就让百姓们听一听谢家的无耻!
反正,他也要被斩了。
他双手握紧囚车的木桩,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囚车里的陆峥,在摇晃的囚车中自省。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安王,咒骂着谢琦,咒骂着苏大夫,咒骂着在北境每一次屈服于贪婪的自己。
他想着,若是四年前,他拜了堂再去北境,并且坚定不移地选择清懿,选择和林家统一站队。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走到抄家灭族的地步?
陆峥坐在囚车里懊悔之时,谢贵妃也正在同皇帝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