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苏清月，我倒是想到一件令你们大吃一惊之事！”
楚昀的脑袋凑过来，憋着细碎的笑意。
不等沈怀安、林清懿问询，他便急不可耐地开了口。
“今日，我奉命联合五城兵马司去镇北侯府抄家，本以为又是些推诿、逃窜、替换幼主的老套戏码。”
“谁成想，倒真叫我亲眼看到了件有意思的事儿！”
见楚昀兴致勃勃的模样，林清懿也来了趣儿。
“这抄家，还能抄出趣儿来？”
“当然，抄家才更能看到，各种惊掉牙的趣事儿呢！”
沈怀安将剥好的虾仁，放在林清懿的碗中，拿帕子擦了擦手，看向楚昀。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司姨娘假死脱身的事儿吧？”
“不是，不是，抄家前自缢的多了去了，算什么稀奇。”
楚昀不甚在意的摆手。
忽然，他的手一僵，眼睛盯着沈怀安轻眨了下，又移向他身后的林清懿。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司姨娘假死脱身？”
“你们安排的？”
沈怀安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脑瓜子朝身侧的林清懿歪了歪。
“你表嫂心善，见不得妇孺丧命，更何况还是为咱们办过差的桩子。”
楚昀猛地抱拳，朝林清懿的方向拱手。
林清懿轻锤了下沈怀安，“说的你多无情似的，你本也没打算让人家母子，折在陆家那个坑里。”
沈怀安拽着她的衣袖轻晃，露出一个眷恋的眼神。
“还是夫人看的透彻。”
“我只是懂你，而已。”
林清懿随着晃荡的衣袖，漾起同样弧度的唇角。
楚昀觉得今晚的菜，有点腻。
喝杯酒，压一压。
一杯饮尽，舒爽了些许。
扭头再看身侧二人。
再来一杯吧。
林清懿注意到楚昀在一个人喝闷酒，忙按住沈怀安扯衣袖的手。
“阿昀，你方才说，抄家遇到什么趣事？”
楚昀刚要再次斟酒的手，顿了一下，又将酒壶放回了桌上。
“今儿不是抄家么，我们在镇北侯府门口啊，就看听见陆嵘和苏清月吵吵，说府里出来了斯文秀气的书生。”
他眯着眼睛，瘪嘴咋舌。
“啧啧啧……”
“当下，我同萧提督就做了赌。以我的猜测，我赌那书生是苏清月的姘头！”
林清懿惊得张开了嘴巴，看了看沈怀安。
沈怀安回以同样的茫然。
只是，那眼底带了些许看好戏的兴味。
“还有呢，你快说呀！”林清懿催促道。
楚昀一拍大腿，皱着眉说：“可萧尘骁非是不信，说我心存偏见，非拉着我一起去郡主府看看那个教书夫子。”
“果真，那夫子举止谈吐，那叫一个温文儒雅，同那五大三粗的陆峥，是大相径庭！”
楚昀说的抑扬顿挫，手势漫天乱挥，引得林清懿和沈怀安忍俊不禁。
“萧尘骁还是嘴硬，不信。还说，怀化郡主出身寒微，夫君入狱已久，家中长辈也是个拎不清的，孩子的学业只能她来上心了。”
“我不认可！”
楚昀朝着二人摇头，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发出疑惑。
“若当真如此，那这启蒙的教书先生，为何不请个德高望重的老学究呢？”
“这苏清月出身微寒，没读过什么书，不正应该寻个硕学鸿儒，给自家孩子启蒙么？”
“幼时拜入德学俱隆的老学者门下受教，日后也能给那孩子抬一抬身份。”
他给林清懿递了个‘你说是吧’的眼神。
毕竟林清懿出身文学清流，对拜师的学问，没人比她更通透。
“高门低娶的媳妇儿，谁不想着给自己儿子铺铺路？”
“嘿！可那怀化郡主偏偏不这么想，寻摸了个年岁稚嫩，唇红齿白的儒雅书生，打着教书夫子的名头，见天儿在没有男主人的府里晃荡。”
“她此举，又意欲何为？”
楚昀斟了杯酒，端着朝沈怀安挑了下眉。
“表哥，你说是吧！”
“是什么是？当着你表嫂的面儿，瞎咧咧什么呢！”
沈怀安抬手打开那盏酒，楚昀急忙躲开。
“我的酒！”
护住酒后，楚昀松了口气。
“还好没洒，这可是表嫂亲酿的。表哥，我可不像你，想饮便能饮到。”
“再说，我可没瞎咧咧，苏清月看那书生的眼神，眼含春水，目送秋波的，萧尘骁也看到了。”
林清懿放下手中筷子，待口中物咽下后，方笑对楚昀开口。
“阿昀若是喜欢，我以后每年都给你酿七八坛，定短不了你的酒。”
“不过，你所提的那位书生，倒是令我讶然的紧。”
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后，林清懿微侧了侧身子。
“据我所知的苏清月，入京至今，刚开始确实愚昧嚣张，但在其吃亏受辱后，开始忍耐，暗中打磨。一步步的夺走了镇北侯府的掌家之权，为她儿子谋取世子之位。”
“再到后来，陆峥入狱，她生了自立门户的心，便开始寻找出路，还开始在京中置办商铺。”
林清懿姿端声缓，神色沉静，像为执棋者在讲她的棋路。
“诸多行迹可表，她是个自利谨慎的人。”
“今日抄家，陆府人心惶惶，少不得是陆嵘，见苏清月携子离去，心生妒恨，恶意揣测，也是有的。”
“就是！”
沈怀安瞪了楚昀一眼，不带半分怒气的出声训斥。
“让你去镇北侯府抄家的，你怎么像个三姑六婆似的，听风就是雨，胡乱传闲话！”
“我……”
楚昀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又被沈怀安阻截住了。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你只是听陆嵘瞎咧咧。即便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也不是妄加揣测她的理由！”
“你说是吧，清懿。”
沈怀安转头看向林清懿的刹那，瞬间变得温柔儒雅起来。
林清懿欣慰地点了点头，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沈怀安的碗里。
“谢谢夫人~”
他捧起碗，吃得香甜。
余光瞥到一旁冒火的双眸，吓得浑身一激灵。
楚昀双眸冒火，朝沈怀安呲牙，怨气冲天。
沈怀安并未作何反应，默默地挪走视线。
“清懿，你尝尝这道冬笋，肉质细嫩鲜甜，咀嚼时，又脆又软。”
他将冬笋放在林清懿碗中，瞥了眼楚昀，轻吐一口气。
有些话题，点到即止就行了。
没必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