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看走眼了。”
沈怀安嘴里尚有食物，仓皇咽下，声音还有些黏糊。
“是你本性纯善，不愿将他人之过，牵连到不相干的孩童身上。”
林清懿见状，忙递上茶水。
他双手接过，清了黏在齿缝里的酸甜味，才将未尽之语说完。
“四年前，陆嵘到你身边时，也不过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那三年里，不管陆峥做了何错事，陆嵘却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听你教诲，受你恩惠，你将她当做亲妹，她也敬你为姊。”
“在退婚之前，陆嵘待你即便有刻意迎合之意，归根究底，未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你这般处事分明之人，定不会将她阿兄、母亲所作所为，安在她身上。”
听着沈怀安如此透彻的分析，林清懿回以轻眨，以示认可。
“可在陆峥上门那日，打着‘负荆请罪’的名义，行羞辱逼迫之实。陆嵘就在现场，同路过围观的百姓站在一起，冷眼旁观。”
沈怀安语速略急，难掩心中气愤。
“你将她视作亲妹，她明知是她阿兄负了你，在人前却半句话，都不愿为你分说。”
“那时的你，心中对陆嵘的失望，大过对陆峥和陆母的失望吧。”
沈怀安话音落得轻，却让殿里的三名女子，都酸了鼻子。
提及那三年，林清懿心中难免感慨。
沈怀安说的没错，相较于陆峥的见色忘义，她确实更痛心陆嵘的冷眼旁观。
毕竟那三年，陆嵘时常跟在她身后，笑吟吟的唤她‘清懿姐姐’，偶尔还会调皮的唤她‘嫂嫂’。
她也不知道，为何跟在她身边三年的小妹妹，一夕之间，变得冷漠、自私、又无情。
“或许是我年少无知，看走了眼，从未真正看清过陆家人吧。”
林清懿平静地吐出这句话，扯起自嘲的唇角。
“这同你何干？”
沈怀安将装满瓜子仁的碟子，往林清懿方向轻轻一推，拍掉手上残余的瓜子壳。
“这只能说明，陆家人，除了已故的陆老将军，其余之人皆是极擅伪装的小人！”
“为这种人多烦心一刻，都是浪费光阴。”
他捻起一颗瓜子仁，喂她吃下，满目温柔。
“清懿，短暂的痛心，总比一世的忍耐厌恶之人，要痛快的多。”
“嗯，我知道。”
林清懿含下唇边的瓜子仁，像服下清心疏郁的仙丹一般，豁然开朗，心境通透。
道理她都懂，但总有膈应的褶皱，难以摊平。
而今日，沈怀安将她心里那道褶皱，摊平了。
她也捻起一颗瓜子仁，递到沈怀安的唇边。
“在这世上，论懂我心意，谁都比不上我的怀安。”
沈怀安卷起舌头，勾走了她指尖的瓜子仁。
她被他眼中的炙热浓情吓到了。
他那眼神，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青石不小心看到这一幕，倏地皱起了眉头，嗓子眼难受得紧。
他想示意飞火看看殿下那放荡的模样，却瞧见飞火正与秋月眼神痴缠，双颊绯红。
他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这一屋子坠入情海的男人。
春晓见青石闭目仰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困啦？”
她凑到他耳边问的，声音很轻，很软，如雪落红梅般清灵。
青石‘蹭’的一下睁开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他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春晓抿唇轻笑，低声又说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打瞌睡的。”
青石低下头，不敢再看春晓一眼。
春晓只当青石是羞愧难当，并未多想。
实际上，他确实羞，不过是羞臊的羞，不是羞愧的羞。
完了，太子殿下的人，全都折在太子妃及其手下人的手里了。
青石心口躁动，只能另辟蹊径，平复心情了。
他挺起胸口，深吸一口气，折身朝二位主子走去。
春晓不明所以，但见青石敢于搅扰太子调情，心里佩服青石勇猛。
是个有种的汉子！
“殿下，娘娘，属下还有一事。”
沈怀安掀开眼皮，不耐烦地瞥了青石一眼。
“何事？”
“关于列缺的来信，不知殿下和娘娘，可有回信？暗桩们是否要重新分派任务？”青石应对的不慌不忙，自己也在心中赞赏自己的机智。
沈怀安沉下眉头，默默看向身旁的林清懿，征询她的意见。
林清懿略微垂眼沉吟，再次扬起时，眼神清明，似已经有了部署。
她看着青石，吩咐道：“暗桩们暂时不动，按照先前的部署行事。尤其是谢府及其门生的府邸周遭，做好陈皮等人的接应。”
“另外，这几日一定要看好大理寺监牢里的犯人，尤其是陆峥。”
林清懿双眉攒起，透着担忧。
“清懿，你是怕谢家人会抢先解决了陆峥？”
沈怀安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清懿的担忧。
谢咏兰想让沈佑安安然无恙，必须先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父皇欲让陆峥背锅，既能满足谢咏兰的要求，又能斩断谢家人一大强效助力，可谢家人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若谢家人在陆峥定罪之前，先一步杀了陆峥，那么这事儿便不好办了。
林清懿严肃点头，“畏罪自杀，还是栽赃陷害，在陆峥被杀的那一刻，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她再次看向青石，又补充了一句。
“青石，你告诉列缺，让他命人守在镇北侯府周围，保护好怀化县主及其幼子。”
“必要之时，可将其母子转移到安全之地。”
林清懿这次的强调，不仅青石等人没懂，连沈怀安也没懂。
他开口问道：“清懿，为何要保护苏清月母子？”
“你忘记了吗？”
林清懿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沈怀安的不理解，有所不解。
沈怀安摊手，“孤该记得什么？”
林清懿皱眉解释：“我方才说，苏清月同我做了交易之事啊？”
“是提了，但是……”沈怀安凑上前来，“你只说她寻了你合作，但没说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我没说吗？”
“嗯，没说。”
林清懿搓了搓自个儿的指尖，轻‘嗯’了一声。
她歪下头，说：“苏清月手中有陆峥的罪证，父皇不是想让陆峥抗下罪责吗？”
“那我们就利用苏清月手里的证据，帮父皇把陆峥的罪名，给钉死。”
“妙啊！”沈怀安听了这话，立马双手击了个掌，“孤觉得，夫人此计甚好！”
林清懿笑着盯着沈怀安。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装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