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只留林清懿与春晓主仆二人。
春晓迎上前去，低声道：“主子，您为何要对苏清月说那些话？”
“你不怕她将此事，透露给谢家？”
“春晓，你不要小瞧苏清月。”
林清懿神态沉着，带着举重若轻的掌控姿态。
“镇北侯府虽内里腐败，但终究是一品军侯 的府邸。”
“先不提陆陈氏和陆嵘，单单是那些仆从、掌事的，便不好对付。”
“苏清月出身乡野，能成为侯府如今的掌事人，可见有几分能耐。”
春晓却嗤之以鼻，道：“她有什么能耐，拜高踩低、奉承攀附倒是有几分能耐。”
想到昔日苏清月嚣张的嘴脸，春晓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打过秋月一巴掌呢！”
望着春晓气呼呼的模样，林清懿双眼微弯，笑出了声。
“我记得呢，所以我才让秋月引她出去啊！”
“啊！奴婢明白了！”
春晓惊讶出声，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主子是想，让昔日不可一世的归化县主，点头哈腰的奉承着，昔日掌掴过的小宫女！”
林清懿莞尔一笑，夸了句：“孺子可教也。”
春晓得意地昂首，“她既有求于主子，未来也仰仗着主子恩赦，才能保下她们母子的平安。”
“而秋月负责接洽她传递给您的消息，为了消弭旧怨，她不仅会对秋月毕恭毕敬，还有可能更加讨好！”
春晓思及如此，兴奋地拍掌。
“甚好甚好！”
“昔日她张牙舞爪，瞧不上的小丫鬟，而今，她不仅要以礼相待，还得讨好着，万一传话不及时，她和她儿子的小命，可就不全乎喽！”
林清懿望着春晓，目光微动，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
“行了，快收一收嘴角，秋月马上回来了。”
“好嘞。”
春晓猛地闭紧嘴巴，眨着两个大眼睛，生动的紧，
林清懿被逗得掩唇轻笑，一笑方歇，才又开口。
“苏清月，还算是个聪明人。”
春晓点头附和：“她出身乡野，所以会见风使舵，但也算得上能屈能伸。”
“出身乡野只代表她的出身。”
林清懿看了春晓一眼，口吻中竟然带着些欣赏之意。
“一个被主母撵走，只能当乞丐的小姑娘，能抓住每一份机遇，审时度势，走到今天，已然印证她的能耐。”
“可她能有今日，少不得您与太子殿下的成全。没有县主的敕封，她怎能顺利坐上镇北侯夫人的位置？”春晓愤愤不平。
林清懿淡淡摇头，道：“我与殿下不是成全她，而是审时度势后，成全的自己。”
“明面上，看似让苏清月得了利，镇北侯府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林府损了金银，还折了数年的真心相待。”
“可实际上，他们承了好处，便要担得住旁人的议论，而太子殿下、林家，以及我，不仅退出了舆论，还成全了我们的名声。”
春晓低下眼眸，沉沉的点了点头。
像苏清月这般出身乡野，来历不明的女子，即便是为陆峥生下庶长子，也无法坐上镇北侯夫人的位置。
若是苏清月以妾室入府，主母之位空悬，陆家定会对林家纠缠不休。
从那日陆峥‘负荆请罪’之事，便能看出，其并不想退婚，并且试图用胡搅蛮缠的方式，逼迫林家低头。
想来，太子殿下便是因此，才生出此计谋。
“可主子，太子殿下为何非说，这是您为苏清月所求呢？”
春晓不是不明白当中益处，只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呀……”
想到沈怀安，林清懿嘴角溢出些许甜意。
“一是，让我领下这个恩情，在百姓眼中，我便不是呆板无趣的弃妇，而是以德报怨的贵女之姿；”
“二是，斩断……与陆峥的情分，逼着我自个儿心里做个决断；”
“其三，他也想在我这儿讨个好。”
想到昨夜他醉酒装疯的模样，她再难抑制眼中的情愫，尽数倾泻。
“原来如此。”
春晓并未像是未注意到主子眼中，汹涌的情愫，反而认真串联分析起来。
“所以，太子殿下提议敕封苏清月为县主，是因为，只有将她的身份提起来了，赐婚给陆峥当正妻，才能够顺理成章。”
“百姓皆知，敕封是以主子之名，皇家赐婚亦是念在侯府军功。处处彰显林家心胸，以及皇恩浩荡。”
“即便陆家嫌弃苏清月的出身，一纸恩赏下来，陆家上下便不能再置喙。”
春晓越说越得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拥有了无边的智慧。
“这一番，既堵住了陆家人的嘴，又安抚住了北境的军心，还能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不念旧恶，大局为重的好名声。”
“殿下与主子，果真都爱一箭三雕之计。”
听到‘一箭三雕’，令林清懿眼神一滞。
她摇头叹息道：“他可不是一箭三雕这般简单。”
“啊？”春晓收起了沾沾自喜，“主子的意思是，殿下他此举，还另有深意？”
“当然！”
林清懿目光远眺，看似无焦，实则在那棵海棠树上停留。
“若在成婚前，我会猜他是一箭三雕之策。可自当我得知，他对北境早有部署之后，便又对他的安排，有了新的见地。”
春晓眉头紧皱，感觉脑瓜子有些紧绷，发胀。
“镇北侯军功卓着，在百姓中颇有威名，想取而代之，并非易事。”
林清懿清朗柔婉的声音，带着高深莫测之感，犹如静水流深。
“可这军功再卓着，也挡不住大事儿小事儿，都将军功拎出来提。”
“时间久了，百姓自然会消磨其心中，对镇北侯府的军功重量。”
“届时，萧尘逸趁机接手北境大军，百姓亦无怨怼，其事顺理成章。”
谈到朝中局势，春晓便有些理不清了。
春晓歪头感慨道：“主子，你好聪明啊，奴婢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要考量的地方。”
林清懿望着随风舞动的海棠树，粲然一笑。
“聪慧之人，山外有山。”
“在奴婢心中，主子便是人上人，山外山！”
春晓凝望着自家主子，眼中露出璀璨的神采。
钦佩，敬服、景仰。
只比林清懿望向海棠树的眼神，少了些倾慕之色。
“傻春晓。”
林清懿刚转过头，便看到了秋月。
秋月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她抬起手，恢复清雅矜贵的太子妃姿态。
“春晓，咱们该回宫宴了。”
“是。”
网中网，局中局。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