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妃寝殿
林清懿换好衣物，扶着春晓从屏风后走出，于窗前落座。
她撑着胳膊，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秋月在她身后，熟练而又沉稳的指挥着宫女们。
“你们几个，把娘娘换下的衣物送洗。”
“你俩留下清扫。”
“你去准备熏香，清扫后熏一下屋子。”
待嘈杂散去，屋内仅剩那名熏香的宫女，提着香炉，在内殿缓步移动。
春晓怕熏香呛着林清懿，俯身轻声问道：“主子，移步外殿吧，免得呛着您。”
“恩。”
林清懿侧转过身子，见那熏香的宫女有些脸熟。
“本妃记得，你叫流萤？”
流萤提着香炉，拢着肩头，有些拘谨的答道：“娘娘好记性，奴婢正是流萤。”
“你瞧着年岁不大，来东宫几年了？”
“回娘娘，奴婢八岁入宫，便被分入东宫，如今已有七年了。”
流萤声线清亮，头低得恰到好处，敬畏而不失皇家侍婢的威仪。
“没想到你年岁不大，却是东宫的老人了。”林清懿温和一笑，“想来殿下的喜好，你应当比本妃了解。”
“奴婢惶恐。”
“娘娘未嫁入东宫前，奴婢们大多是负责空殿洒扫。殿下寝殿，奴婢们是不允靠近的。”
流萤的头垂落得更低了，诚惶诚恐的解释着，生怕太子妃误会了什么。
“娘娘入东宫后，重新整了东宫内务，奴婢被分到娘娘寝宫，这才偶尔得见殿下。”
“娘娘，奴婢被您捡到时，也是八岁呢。”春晓见流萤误会，忙岔开了话头。
“说的是，一晃都那么多年了。”林清懿也笑着应了句，“流萤可比你十四岁时稳重多了。”
“不不不，流萤万万不敢与春晓姐姐相较的。”
流萤双手握紧香炉提杆，蹙着眉心摇头。
“春晓姐姐性子直爽，正直仁善。遇到嬷嬷分务不公，春晓姐姐还替我们仗义执言呢！”
“哟，咱们春晓姑娘，还是这般侠义呢！”
“主子您又想说奴婢泼辣呗，奴婢这泼辣的性子，也都是您惯得。”
林清懿扶着春晓起身，主仆二人聊着天，朝外殿走去。
流萤立马拎着香炉上前，将内殿没熏过的边边角角，细细走了一遍。
耳边萦绕着太子妃与春晓的对话，脑子里也浮现出了画面。
太子妃笑容温和，春晓的应答轻快自然。
那都是流萤没见过的松弛。
流萤心中感慨，羡慕之余，又嗤自己痴心妄想。
“流萤。”
外殿传来太子妃的传唤声。
“奴婢在。”
流萤扬声应下，忙提着熏香朝外殿走去。
“禀娘娘，内殿已全部熏了香。”
“你果真是个仔细人。”林清懿侧过头，对春晓道，“本妃就说，流萤这般心细的，带着去正好。”
“还是主子您慧眼如炬，知人善任。”
流萤心中一惊。
娘娘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流萤啊，过两日观荷宴，本妃缺个面生心细的可用之人。”林清懿坐在外殿椅子上，神情坦荡，无半分逼迫之意。
流萤‘噗通’跪倒在地，“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林清懿笑着点头，随后朝她招了招手。
“你且上前来，本妃有几句叮嘱。”
“是。”
流萤起身，将香炉交给春晓，蹲其脚边。
一番低语后，流萤眼神逐渐坚定。
她从容站起身，朝林清懿福礼，“娘娘放心，奴婢定能做好。”
林清懿抿唇一笑，眸光温和，“明儿个，皇后娘娘会将宴会侍婢女，送来东宫，礼部会着人训导，你便同她们一起吧。”
“是。”
被委以重任后，流萤回话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回去准备准备吧。”
“奴婢告退。”
待流萤退下后，秋月才从殿外入内。
“主子，您不是求了皇后娘娘派了人手，为何又让流萤去？”
面对春晓的不解，林清懿笑而不答，反而看向秋月。
“傻春晓，皇后是一宫之主，观荷宴是宫宴，难道主子能越过皇后安插人手吗？”
秋月走上前，扶着林清懿回了内殿，春晓也快步跟上。
“既如此，主子您为何还要抬举流萤呢？”
“因为流萤命好呗。”林清懿笑着应了句。
听着像是玩笑话，但事实确实如此。
那日，她心中盘算着观荷宴当有她的人手。
而恰在那时，流萤奉太子之命送四物汤。
行至美人榻旁，林清懿轻捏衣裙，微微上抬，歪坐在榻上。
“主子看这流萤，信得过？”
春晓弯着腰，手脚利落得将美人榻上的靠枕摆好，以便主子躺卧。
秋月蹲下身，将主子的绣鞋脱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林清懿就着春晓和秋月二人的托扶，平躺在了榻上，舒服地轻叹一声。
“我观她双眸清正，举止谨慎，当是个正派之人。”
“奴婢瞧着也是，”春晓拿来美人锤，轻轻锤击着林清懿的腿部，“刚才那会儿，咱们都去了外殿，她还不忘本职，把内殿的边角熏了一遍。”
“要是阿谀奉承之辈，定追着主子献媚讨好。”
“而流萤不同，她虽惶恐，但也没忘记自己的本分，倒是值得信任的。”
林清懿盯着春晓，拉了拉一旁秋月，“瞧瞧，咱们春晓姑娘都会辨人了。”
“可不是。”秋月抿唇一笑。
“又笑奴婢，”春晓歪过头，佯装气恼，“奴婢要恼了啊！”
“你个小妮子。”
林清懿仰头笑倒在榻上，花枝乱颤，还不忘拉着秋月的手。
“我道春晓来了东宫后，日渐沉稳了，不成想，换汤不换药，还是那娇蛮的模样。”
“主子，她的娇蛮泼辣，还不是主子您惯得。”秋月笑着应道，还不忘看了眼春晓。
春晓闻言后，反倒扬起下巴，好不得意的神色。
“主子，您瞧瞧她那样儿。”
秋月眼底漾着顽意，缓步绕过美人榻，朝春晓走去，抬手便要掀她裙子。
“让我看看，你尾巴翘没翘起来。”
“哈哈哈……”林清懿半撑着榻，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快看看，看她的尾巴翘起来没有。”
“哎呀，我哪儿来的尾巴呀！”
春晓眉梢挑着，双手挥舞着美人锤，阻挠着秋月掀裙子的手。
“别遮掩了，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呀。”
“看到你尾巴了呀，像皎皎那般的长尾巴。”
俩人在内殿随性笑闹，全无拘谨，逗得榻上的林清懿，俏笑连连。
她刻意让自己投入这场笑闹，就是想暂时不去想琢磨，那显而易见的真相。